明州定海港。

洋麵上千帆盡展,巨艟連天,龐大到超乎想象的同舟社聯合艦隊駛離港口,揚帆北去,讓緊張了多日的明州官場終於鬆了一口氣。

“相公,徐宣撫已經離開了,要不要馬上派人給朝廷和宣撫制置使送信?”

知明州事郭易簡目光仍聚焦在逐漸遠去的聯合艦隊上,搖了搖頭。

“不用了,明天牛將軍就要啟程去杭州,還是確定牛將軍拔營後,再送信吧。”

明州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太多了,肯定是瞞不住的,屬僚仍有些不放心,繼續進言。

“可是——”

“嗯?”

郭易簡扭過頭,冷眼看著自己的屬僚,抬手指著洋麵方向。

“還沒看明白麼?面對佈局天下的王者,你我這樣的小棋子有什麼資格摻和其中?天子連朱勔都保不住,會保我,還是保你?”

後者聞言,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好一會,才長揖一禮。

“下官駑鈍,謝相公指教。”

出乎宣撫制置使童貫的意料,徐澤處理完明州之事後,並沒有率兵返回杭州繼續剿除賊軍,而是直接登船離開明州,回京東東路了。

徐澤走的很乾脆,不帶半點猶豫,卻帶走了明州的人心。

十日前,徐澤率水陸大軍同時抵達明州,就立即封鎖了明州與朝廷的海陸交通。

其後的十天時間裡,徐澤主要做了三件事。

其一,以“空耗錢糧,毫無戰備意識”為由,接管明州各縣防務,將本地禁軍、水營、廂軍、縣兵等所有兵馬集中到鄞縣進行“整訓”。

其二,以明教亂黨活動猖獗致使明州社會秩序混亂為由,行使“宣撫”之權,打擊明教餘孽,整頓境內社會秩序,規範各縣市容市貌。

其三,實地考察昌國縣,將之前招降的越州賊軍王英部三千人安置到昌國縣“屯田恕罪”。

除此之外,還有登州之罘灣造船廠大匠孟康到明州各船廠“交流經驗”,隨後帶走部分工匠一事。

只是幾家船廠的知名大匠都“自願”追隨徐澤的船隊北上,同時還捲走了部分重要圖紙,讓這些諸船廠直接陷入停產狀態,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是小事。

不過,這件事屬於“民事”,徐澤自始至終都未參與其中,卻不能算到徐宣撫使的頭上去。

徐澤一到明州就極為霸道地接管軍政大權,並強力整頓地方,讓本就因方臘之亂而風聲鶴唳的明州文武變得更加敏感。

兩浙路發生動亂,朝廷卻因為京東之事,遲遲不能派遣大軍過江平亂,致使原本輕易能平的方臘賊軍不斷坐大。

拖了幾個月後,朝廷派來平亂的兵馬卻不是以往常用的西軍,而是去年才剛剛發生動亂的京東兵馬。

更蹊蹺的是徐澤到江南後做出的第一件大事,不是與賊人作戰,而是帶兵屠了天子的寵臣朱勔滿門。

隨後,其部雖然在秀州的確大勝了賊軍一場,很快又因為處置賊軍傷員的問題,殺戮秀州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