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活萬民者為天下王!邦之兄的意思明明是不能活萬民者不配為天下王吧?元則兄放心,同舟社一直做的都是活民之事,不用拐彎抹角提醒我。”

陳規沒有再解釋,只是拱手行禮,以示心中無愧。

徐澤其實並沒有責怪陳規的意思,這句話本就是他自己想說的。

其人環視臺下,迎著同舟社眾人的目光,昂聲道:

“海東郡自政和三年建郡開始,經營了快六年,即便加上歸化的生番,人口仍只有十餘萬,每年還有數以千計的登島百姓死於各種疾病,而大宋人口億萬,每年要新增多少,需要多少個海東郡才能填這個窟窿?”

之前叫嚷著擴張的軍官們已經明白了徐澤的意思,皆不敢再看社首的眼睛。

“土地的增加有極限,人口的增加卻無極限,你們以為同舟社是能不斷變出可耕種的土地,還是能令糧食不斷增加畝產?”

“大宋的確是不行了,不僅僅是因為東京城趙官家的折騰,搞得不行的!還有吃飯的壓力,即便沒有趙官家,最多三四十年一兩代人,這天下照樣會因為很多人吃不上飯而崩潰。”

“解決不了餓肚子的問題,便是聖君再生,百姓也不會買你的賬!”

“現在就‘打到東京去,同舟全天下’,誰來告訴我,你是有辦法解決天下這麼多人吃飯的問題?還是想解決掉這麼多吃飯的人?”

這些年,同舟社從無到有,由弱變強,靠的是徐澤的堅強領導。

沒有徐澤,就沒有同舟社。

沒有同舟社,所有人就只能在混亂的大宋裡苦苦掙扎。

眾人從未見過社首如此嚴厲,一時噤若寒蟬。

被少子化問題困擾的後世人,對“放開肚皮”生育的結果,已經沒有那麼直觀的認識了。

在沒有成熟避孕手段的時代,一對夫妻生下並養活兩三個子女基本是常態。

本身體質足夠好,家境也不算太差的,養活八九個,甚至上十個的都有。

以大宋上億的人口基數,即便是百分之零點七、八的人口增長率,時間長了,也是極為恐怖的事。

更恐怖的是現在少了後世才有的優良糧種和化肥,糧食的產量與後世相比相差以數量級算。

大宋的人口已經快要達到當前農業技術下,這片土地傳統農耕區能夠承載的極限。

這些“多出來”的人口,要麼以移民的方式被消化,要麼就只能以戰爭的形式被消滅。

這一點,不會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因為,再堅強的意志,也不能替代糧食填報肚子。

其實,人口的增長並不是真的沒有限度。

真正吃不飽飯的赤貧家庭,基本都難逃“窮不過三代”的命運。

在大宋,這樣的人家,哪怕全家一起餓死,也就死了,絕不會造成社會動盪。

問題的關鍵,是華夏百姓耐以生存的稻、麥、粟等糧食作物受水熱等條件影響明顯,很容易因自然災害減產甚至絕收。

當人口密度非常大,土地資源又高度集中時,

一旦遇到大面積的災荒,官府又賑濟不及時的話,便會有大批流民產生。

就如“醫療擠兌”一樣,流民真正的危害,也不在於他們吃飯本身,而是其流動性。

大量流民失控之後,會是怎樣的後果?

即便尚未產生流民,僅僅超過官府安置極限的赤貧人口是什麼?

是助力!

當他們面對即將餓死的危險時,誰給他們飯吃,誰能讓他們活下去,他們就是誰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