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瘋醫(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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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東路泗州州治盱眙縣。
“社首,刑場就在前面,俺,俺能不能不去?”
“你怕?”
“不是!俺,不對,俺是有些怕——”
徐澤在梁山僅僅待了一晚,處理完之罘灣建設的後續事項後,就帶著李逵和熟悉兩淮地理的王英南下,第一站便是盱眙。
沒想到徐澤說了此行要見的人,一向膽大無忌的王矮虎卻慫了,反倒讓徐澤來了興致,朝李逵使了個眼色。
“瞧你那慫樣,怕個鳥!”李逵一把拽住王英就往刑場走。
自古慣例,處決人犯都是在秋冬進行,即所謂“秋後問斬”。
對此,儒家還有一套理論——“王者配天,謂其道,天有四時,王有四政……慶為春,賞為夏,罰為秋,刑為冬”。
其實,根本原因是因為秋後,常年勞碌的百姓才有閒暇觀刑,此時處決人犯,才能讓更多的人受到“教育”。
但對一些極惡之徒的處決卻不在此列,盱眙刑場近日處決的便是此類刑徒,徐澤三人趕到刑場時,現場已經圍滿了人,站在外圍根本看不真切。
徐澤趕時間,沒提前拜訪本地官員,又未穿官袍,當然不可能有人給他讓道,還好有李逵在,讓他只管推著王英在前開道,被擠開的人扭頭想罵,只看一眼這廝的造型,就老實閉了嘴。
徐澤並未擠到最前面,以其身高優勢,稍微靠前的位置就夠看清具體情況了。
只見刑臺的刑架上綁著一男一女兩個人,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只能說是可以看到人形模樣的生物。
一具的雙臂只剩下主血管相連的少許肌肉,另一具大腿以下則是同樣情形,其中一具的胸口已經被剜開一個大洞,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心臟還在緩慢跳動——這就是傳說中的凌遲極刑!
兩名行刑劊子手旁站著一位精瘦老者,正端著一副畫板神情專注地畫著什麼,兩名劊子手則侍立一旁,等待老者畫完後,再在其指定的部位,按老者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割出下一刀。
劊子手每割一刀,圍觀人群就跟著叫好。
王英個子矮,擠在人群中看不到,聽著叫好聲,忍不住央求李逵舉他也看看,待被舉起,看到了刑臺上的精瘦老者,王英又驚恐莫名,拼命掙扎著要下來。
徐澤拍了拍身旁一位呼喊最為積極的漢子,問道:“敢問兄臺,受刑之人是何人?為何要受此極刑?”
“受刑的本是夫妻,在孟州十字坡開了家黑店,不知殺了多少過往的無辜旅人——嘿,好!楊太醫端是好手段!”
那漢子跟徐澤講解,還不忘盯著臺上叫好。
“孟州官府去年捉拿他二人,走了訊息,讓這狗男女跑了。真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這兩男女跑哪不好,偏偏要來咱們泗州,還落了網。”
“嘿!這兩該死鬼,昨日還有勁哭嚎,今日嗓子已經啞了,這天下,也只有有楊太醫有這手段,讓他們生生受這千刀萬剮之痛,還不死,好——”
“大哥,那作畫的,可是楊太醫?”
李逵清楚徐澤來此的目的,心中早有答案,但看到刑臺上的一幕,仍不敢置信,不是說“醫者仁心”麼,這老先生看那兩具人體的眼神哪似看活物?
李逵忽地覺得後背發涼,難怪王矮虎這麼怕他,乖乖,自己還揹著人命,要是落到這楊太醫手裡,還是別,趁早自己結果了性命為好!
“不是楊太醫又是誰人?楊太醫真是當世華佗,我家老父的腸癰便是太醫施刀治好的。”
那漢子自是不知李逵的想法,兀自講個不停:“嘿嘿,這狗男女雖造了大孽,但在楊太醫手下走上這麼一遭,能助太醫醫術再進一層,也算是積德了。”
根據這漢子的講解,徐澤三人乃知道,這場凌遲之刑已經持續了三日,中間還給人犯餵過湯水,晚上眾人休息,人犯要拉回去用藥水泡起,楊太醫也在臺上堅持了三日,白日累了就在旁邊椅子上坐片刻,非常辛勞。
徐澤知今日不巧,恐難與楊太醫會面,對活片生人的把戲則不感興趣,便退了出去,尋了住處,安排王英到楊太醫宅投貼送信。
前番在東京城,身體已大不如前的太醫院丞錢乙看了徐澤辛苦收集的藥方後,喟然長嘆“天不假年,見方恨晚”,當即命長子抄錄了藥方,並修書一封,請徐澤將信和藥方帶給家住盱眙的楊太醫。
這位楊太醫名楊介,字吉老,出身世醫之家,十年前曾為太醫。
時,天子趙佶脾胃不適,一眾太醫秉持“運氣巡方”的理念開方用藥,久治難愈,最後被反對運氣之說的楊介以中湯冰煎治癒,因為此事,楊介在太醫院頗受同僚排擠,唯與錢乙交好。
據說此人行事不拘成規,為精進醫道,常行仵作、劊子手之事,不計聲名,近於瘋痴,是以有“瘋醫”之名。
楊介從太醫院早早致仕返鄉後,請得知州恩准,凡處決人犯,必剖其胸腹,察驗臟腑,整理訂正了正益十二經圖,撰成《存真環中圖》,是錢乙此生唯一佩服的同僚,對他極為推崇。
徐澤吃完晚飯,一小廝就尋到徐澤住宿的酒店,言太醫楊介有請。
楊太醫宅,書房。
“小子徐澤見過吉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