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和司禮監迎接土默特公主的隊伍,浩浩蕩蕩,將近一千人的隊伍,於正月二十出發,此時已經迎到了娜仁公主,正在返程中。

黃金兩百兩、白銀十萬兩,金茶器一具,銀茶器二具,銀盆二具,各色緞千匹、全副鞍轡二十具,棉布瓷器,小玩意,小物件,各種精美的奢侈品,不計其數。

此外還有火繩槍八百,燧發槍一百。

全部摺合,大明皇帝給娜仁的聘禮,價值將近五十萬兩銀子。

有朝臣以為彩禮重了,但隆武帝卻笑,說千金買骨,一點都不重。

“茲冊土默特娜仁為淑妃,命卿等持節奉冊寶,行奉迎禮。”

雖然不是皇后,也不是貴妃,但有正式的冊封詔書,而且大明派出的迎接隊伍極其隆重,彩禮更是豐厚,算是給了土默特人一些安慰在很多土默特人看來,草原的月亮,最美麗的娜仁公主,最起碼應該被封為貴妃才對,只是一個淑妃令他們有點不滿,但大明皇帝隆重的迎接隊伍和豐厚的禮金,令他們的不滿消泯了很多。

而善巴也算是大方。

不但陪嫁了五千匹良馬,一萬頭羊,羊毛羊皮無數,還有兩百名的土默特勇士作為娜仁公主的護衛,也一同來到大明。

都說新婚燕爾,雖然說娜仁還沒有到北京,沒有正式成為隆武帝的淑妃,但大明和土默特蒙古的關係,卻已經是進入了實際上的蜜月期,這種情況下,請土默特出兵,掏擊沃爾都司的後路,收復河套,土默特不會拒絕,但謹慎起見,為保計劃的成功,朱慈烺還是要派劉永祚去坐鎮,如此他才能放心。

收復河套的計劃定下,軍機處就一些具體的細節又和孫傳庭連續探討。這中間,軍機處和孫傳庭都同意,調撥更多的武器甲冑給闖營。

而在武器甲冑之外,另一個關鍵是時間,因此孫傳庭不能在京師久留,明日就得離開京師,返回陝西,坐鎮指揮眼見這位明末良帥剛到京師,馬上就得離開,朱慈烺有點不捨,但軍情如火,容不得耽擱,他只能抓緊孫傳庭在京的每一分時間,多向孫傳庭討教。

中午,朱慈烺令御膳房將準備好的飯食送入武英殿,他和孫傳庭,以及軍機處五臣共進。

四菜一湯,主食是玉米餅。

一邊吃,一邊繼續談論軍機。

軍機五臣已經習慣,孫傳庭卻是第一次,心中不禁感動陛下飯食簡單,有先帝遺風,但平易近臣之風,卻是勝過先帝,言談表情更是沒有先帝的焦灼和催逼,只有自信和信人的眼神,坐在這樣的君主下面,他沒有面對先帝時的戰戰兢兢和誠惶誠恐,只有一種如沐春風、可以暢所欲言的感動。

在這之前,對於此次覲見,孫傳庭心中其實是有忐忑的,雖然陛下繼位已經一年多,和他奏疏往來連續不斷,他對陛下振奮國事軍事,敢於用人的心思,已經有所瞭解,但終究是帝心難測。要知道,先帝繼位之初,掃除閹黨,革新除弊,那時所掀起的大風潮,可一點都不比今上低啊。

但今日,他終於是放心了。

“卿在陝西大力清理軍屯,朕以為,卿做的好。我大明各地的督撫如果都能如陝西一樣,各地駐軍的糧餉問題能緩解很多。”

在朱慈烺看來,孫傳庭在陝西兩大功績,一是操練秦兵,二就是清理軍屯。

軍屯是朱元璋所創,最初不但為大明朝廷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廉價士兵,而且供應了大軍所需的糧草,朱元璋才會得意的說,他用最少的錢糧,供養了最多的兵馬,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軍屯制度的弊端就漸漸顯現出來,到了中後期,就更是弊病叢生,難以支撐,在軍戶大量逃亡,已經難以為國家提供充足的兵員之後,他們留下的軍田都為士紳和既得利益者所侵佔,朝廷不但不能從軍屯裡獲取糧食和軍士,連田賦都收不到,軍屯制名存實亡。

其間弊事,朝廷並非不知道,也屢次下令,要求各地督撫清查軍屯,重新整飭,但效果甚微。

並非是督撫們不努力,實在是軍屯牽扯利益太多,一個不慎就會激發民變,因此沒有人敢真正碰觸,

前世裡,孫傳庭在糧餉困難、朝廷難以撥付的情況下,將目標對向了軍屯,對於侵佔軍田計程車紳和權貴,該抓就抓,該殺就殺,毫不手軟,在他大決斷、大魄力的嚴厲整飭之下,不但在陝西清出了百萬畝的軍田,增加了軍屯的收入,更為朝廷節省了大量的糧餉。除了最初建軍時候崇禎帝所給的六萬兩銀子,其後秦軍大部分的軍餉,幾乎全部都是靠孫傳庭在陝西的自籌。

但孫傳庭的雷霆手段,卻也是將陝西士紳得罪了一個精光,他們恨孫傳庭恨的咬牙切齒,彈劾孫傳庭的奏疏雪片般的往京師飛,崇禎帝催促孫傳庭出陝剿匪,一來中原形勢危急,秦軍不出,不但中原,就是保定也危急了。二來,陝西“民情激憤”,再不把孫傳庭調離,說不定真會激起民變。

孫傳庭倉促出陝,連續取勝之後,卻遇上連續的大雨,後勤糧餉不繼,最終大敗。

這一世,從太子之時起,朱慈烺對孫傳庭清理軍屯之策就大力支援,繼位後,更對孫傳庭公開嘉獎,並要天下督撫都向孫傳庭學習,今日說起,仍對孫傳庭的魄力,表示讚賞和欽佩。

“臣惶恐。”

孫傳庭自謙。

這一世,因為有朱慈烺的暗中衛護,孫傳庭在軍屯事件上受到的攻訐和反撲,比前世小了很多,朝廷糧餉也有撥付,因此,孫傳庭並沒有感受過前世裡那種“練兵艱難”“進退兩難”的困窘。

孫傳庭在陝西清查軍屯的成功,為全國提供了範例,去年到今年,各省清查軍屯的動作都在加快,因為隆武帝已經發下了明旨,今年年底之前,各省軍屯清查和重編都必須完成,完不成,唯各個督撫是問。

既然是軍議,軍屯練兵之外,當然不能避過大明心腹之患遼東雖然在這之前,透過奏疏,孫傳庭已經將自己對遼東局勢的看法,以及如何擊敗建虜,收復遼東,講的清清楚楚了,但朱慈烺還是想要聽他當面說。

“前年到今年,在陛下的英明統領之下,我大明雖然連續取勝,建虜受到重大挫折,但其元氣猶在,此時仍不是進取遼東、收復河山的最好時機。”

“遼東打的不是兵馬,而是錢糧和後勤,要想收復遼東,非得積蓄糧草,廣修道路不可。”

“臣以為,朝廷現在的東攻西守之策,最是恰當。”

“遼西的寧遠和山海關,憑藉堅城固守,不使建虜逾越一步水師透過海路騷擾遼東,不給建虜以喘息,配合邊貿封鎖和對蒙古人的瓦解,漸漸減除建虜的臂膀,削弱他們的力量,待到我兵精糧足,建虜完全疲憊之時,再大軍出擊。”

“看起來雖然遲緩、笨拙,但卻是收復遼東的上上之策!”

孫傳庭所說,朱慈烺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