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總結,崇禎十五年的閱兵和春雨,深深影響了大明朝局,也影響了歷史走向。在閱兵之前,朝臣們對太子撫軍京營之事,雖然表面不說,但心裡還是頗有微詞的,尤其是深受劉宗周影響的清流官員,他們認為太子撫軍違背祖制,又在京營裡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務,完全是視練兵為兒戲,長此以往,京營會更加不堪,但此次閱兵改變了他們的想法,他們驚奇的發現,太子撫軍下的京營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再也不是過去的儀仗隊,假以時日,京營必然蛻變成一直強兵。

京師有了強兵,自然也就有了底氣,若是建虜再次入塞,京師也不至於慌得召各地勤王之師,令陝西中原的流賊得到喘息。

最重要的是,太子整頓京營並沒有加重朝廷的財政負擔,從抄家朱純臣和徐允禎,又拍賣書畫募集銀兩,都是太子自己在籌集銀子,內廷全力支援,從頭到尾都沒有動使用者部的太倉庫,這也是朝臣們雖然不滿,但卻也無法提出太多反對的原因。

經此一次,朝臣對太子撫軍京營的非議徹底平息。

而精武營的雄壯,則增加了太子未來帶兵出京平亂的可能。

黃昏。

東緝事廠。

提督東廠太監王德化手裡轉著兩隻鐵球,臉色陰沉地在後堂走來走去。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王德化心裡的雨卻是越下越大。

今日校場閱兵的場景,他從頭看到尾,越來越心驚,太子整飭京營,再練精銳的情報雖然他聽到了不少,不過再多的情報也沒有現場直接體會來的更令他震撼了。

太子練兵練出成績,陛下眼有欣慰,這東宮國本在陛下的心中地位怕是會越來越高,自己動的那點“小心思”,怕是遲早都會被太子知道,一旦事情洩露,自己以後又如何面對太子?

但改弦易張他又心有不甘,更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太子會忽然向他出手,就像朱純臣和徐允禎一樣,他最後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要知道,他東廠的屁股,可不比京營幹淨啊。

更何況,他是奉崇禎帝的旨意在行事,不論在太子身邊安插暗探,還是在吳甡陳新甲府中佈置眼線,都是為了完成實時掌握太子一舉一動的聖命,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作為一支羽箭,他如何作為,並不是掌握在自己,而是掌握在箭手的手裡呀。

帷幔的黑暗處,太監李晃正冷冷看著在後堂焦灼踱步的那個身影,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襄城伯府。

小伯公李國禎向老爹彙報了今日校場閱兵的經過。

李守錡躺在大椅裡,靜靜地聽,眼睛眯縫著,好像是已經睡著了,但等到兒子講到大雨打斷校場比試之後,他慢慢睜開眼睛,伸出了枯瘦如雞爪般的右手,李國禎心領神會的將茶盞往他手中一送,然後站起來就往外面走。

“站住!”李守錡老眉抖動。

“還有什麼事呀爹?”李國禎沒好氣的站住,如果不是老爹找到他,令他將今日閱兵的經過詳細講一遍,他才懶得在這裡磨嘰呢。

李守錡在心中暗歎,自從成了京營提督,兒子本事沒長,脾氣倒是見長不少,對他這個老爹,眼中的厭煩越來越掩飾不住了,兒子從小就心高氣傲,自命不凡,以前自己這個當爹的尚能壓控,現在卻不行了。兒子大了,翅膀硬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越發的擔憂。因為他了解兒子的本事了,言過其實,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白了,比一個草包也強不了多少。

李守錡總覺得,兒子待在京營不是好事,遲早會捅出漏子來,而太子又是一個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主,一旦有什麼意外,他襄城伯府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