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席間群臣神色凝重,眉眼相互遞視過一番後,整齊的將目光投向同一個方向。

李意澤雖給了臺階,但眾人心知肚明,皇室再如何式微,也輪不到他們作踐。讓不讓李意歡把話說完,真正取決於座上的王梵之。

李意澤跟著人潮看過去,所見景象,卻委實大大膈應了他一番,王梵之並沒有因為他的話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青年儀態閒雅,只似乎是貪飲了酒水,故而生出些許醉意。整個人宛如慵懶的貓兒,半眯半睜著瞳眸,左手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擺弄著紋佩。

這使得李意澤有片刻的發懵,迷惑過後,緊接著怒意便漫上心頭。可王梵之似乎算準了火候,在他將要忍不住開口詰問時,悠遊地從容道。

“六殿下腰間佩戴的,應是仿製名刀赤冶,以昆吾石鍛造的短刃。”

“臣沒記錯的話,是在您生辰時,崔妃娘娘所贈。併為之取名,橫川水,意為:仰噴三山雪,橫吞百川水。”

李意澤挑眉,語氣頗為不善。

“你提這個做什麼。”

王梵之停頓了一瞬,沒有及時回應少年人的質問,而是輕輕地嘆息一聲。

這聲很輕的嘆息,沒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唯李意歡的眸裡有片刻失神,烏黑的瞳仁布滿怔愣之色,無他,這嘆息實在太輕了。

輕到根本讀不出它本身所含的意義,輕到無從查究它的情緒,究竟是惋惜,還是悵惘,又或是譏諷……

簡直讓她後背發涼,世上怎麼會有人,能把自己的情與欲控制到這地步的?

她只得小心地側目,試圖從王梵之的表情,找到些細微的蛛絲馬跡。

可青年的舉止,壓根尋不到丁點破綻,從筵席開始至今,都不曾顯露一厘差池。

百年世家教養出來的人,內裡再如何汙濁,外在的一張皮,舉手投足間,也俱是積澱了歲月的優雅。

彷彿是同親近人的談家常一般,王梵之調子依舊端的四平八穩,語速亦是不緊不慢。甚至於聲色著意放得溫軟,似水柔和,娓娓動聽的竟似在對待什麼摯寶一樣。

“據說以昆吾石鍛成的兵器,無不可以切金如屑,碎玉如泥,是為當世一絕。”

“然而,南齊此物稀缺,昆吾石一向只產於西夷,也僅是供奉於王族罷了,不流於尋常人家。且二十年前,兩國尚在交惡,並無通商往來。”

李意澤眉頭皺起,大約是覺得他在轉移話題戲弄自己,不耐煩地打斷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王梵之唇角本是濃郁的笑意,一點點褪了下去,淺淡的有些縹緲,眼眸濛濛的照上了一層霧氣。

“二十年前在南齊,昆吾石只為微臣的母親,東宮堇所有。”

李意歡不由地想,這一刻的他,才是真實可觸控的,即使這個樣子令人髮指,令人懼怕。

那是一種極致的絢爛之下,煙花凋零過後的死寂,火苗短暫而急促的燃燒,一點點熄滅成渣末,碾碎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腳下,無悲無喜的看著荒唐的人間。

“怎麼可能,你是西夷的……”

李意澤剩餘的話卡在了喉嚨裡,他記起了坊間諸多關於王氏一族密辛的傳言,以及曾經被記於史冊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