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地雞毛(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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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再次升起時,眾妯娌都早早到上房來請安,其實大家更想看看李家新入門的媳婦帶來的非凡的“熱鬧”。
新人來了,眾人看見,這位六太太只穿了一身傳統的紅色吉服,卻沒穿讓人咋舌的素白洋裝來請安。不由得讓那些好事的女人們有些掃興。
李丹姊和眾位嫂子們的心態不一樣,她不屑於爭鬥,也不屑於熱鬧。梅爵的到來對她來說是件不快之事。她對這位非昔日期盼的姐妹般的嫂子禮節性的瞟了一眼,毫無親近之舉。除了在長房見面,要對這六嫂子行個長幼之禮外,就當她是空氣一樣。雖然李丹姊只是瞟了一眼,還是對這位六嫂子印象深刻:一頭烏髮,圓潤的臉頰,稍尖的下巴,高挺的鼻子,尤其是目光銳利的雙眼,很是惹人注意,顯得很有昂揚果敢之風。傳統的紅色的緙絲吉服拖泥帶水,與她的氣質很不相配,倒是利落的洋裝應該更適合她吧。
梅爵認為請過老太太的安後,要一一見過各房長嫂還有兄弟姐妹,沒想到卻沒有提出進行這一禮節。免去繁文縟節固然是好,但是李家這詩禮門戶的做派卻很是讓她疑惑。她不言語,只是很仔細的看看這位李家眾弟兄中唯一的一位女兒家:肉乎乎而略長的臉面,纖巧高挺的鼻子,櫻桃小嘴,一雙亮眸,目光裡留露出不屑之氣。雖然垂著眼,神情亦還是滿溢位來……不過舉止端莊,不失閨秀之儀,也許終究是弟兄多了,女兒也受眾位兄長的影響,所以,有小姐之派,卻無小姐之嬌,倒有幾分傲骨豪爽的氣質。
按李家規矩,剛過門的媳婦要同丈夫陪公公、婆婆同桌吃一個月的飯,這一個月裡學習李家的家風門規,接受公公婆婆的訓誡。也就是要接受了李家的家規訓誡,才能按照李家的家規在這個家的屋簷下生活。
梅爵按照要求同公公、婆婆吃早飯。餐桌上,公公家長派頭十足,飯間板著臉,一言不發,吃完,扔了碗就走了。她看得出,婆婆同丈夫的臉上都有些尷尬。但看見這情形的她只覺得怪異而又好笑,毫不在乎的放了碗筷也要走,卻被婆婆叫住了。陪嫁過來的小丫頭也被叫了過來。
蘇氏吃完飯,回到大廳,卻拿捏著做長輩的派頭,半天不說話,任梅家的這主僕二人跟著過來,站在她眼前……
小丫頭跟在梅爵身後,似乎膽怯,不安的幾次偷偷瞟著端坐的蘇老太太。但梅爵卻不屑的扭頭欣賞牆壁上一幅山水圖畫,顯得很不耐煩、心不在焉的的樣子。
銘卿看母親和梅爵一起去了客廳,不放心,也悶聲跟了過去。
蘇氏看著這膽氣高過家中其他任何人的主僕二人,也沒了普氣,瞅了瞅丫頭,慢聲穩氣道:
“你叫什麼名字?”
丫頭瞅了蘇氏一眼,又瞅了瞅梅爵,然後垂下眼皮剛要回答。就聽這六兒媳婦不耐煩的搶答道:
“她叫冬子!”
蘇氏瞅瞅兒媳婦,皺皺眉頭,說:
“從今兒起,你就叫冬兒!這是李家婢女名字的規矩!”她說著又朝身旁一名丫頭做了個手勢,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雪兒,你同冬兒一處,以後就服侍六太太。另外,冬兒初來,你要多幫帶著些。這兩天先教會她家裡下人的衣著裝束和禮儀規矩……”
冬子一聽說要改名,就撅起了嘴巴。又聽說還加了位二主子,嘴巴撅得更高了。
那梅爵依然毫不在乎的樣子,等婆婆把話說完就不客氣的道:
“娘,名字有什麼改的必要啊?她是名丫頭不錯,也不能換個地就落個連名也不保的悽惶地步吧!雪兒呢,該幹什麼還幹什麼,我要是缺丫頭使喚,會從梅家帶過來的。對了,我正想報於您,陪嫁進來的丫頭小廝,除冬子外,其他人我想都遣回去!不知可否?”
“……”老太太一聽心裡直犯懵。她詫異這梅家姑娘所言所做都是什麼規矩、什麼教養。
梅爵一席話,窘得蘇氏這位大風範的婆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幸好這兒沒有幾個人,不至於傳大話柄出去。
銘卿坐在一旁看到母親臉上難堪,忙過來安慰她:
“娘,這一大早的,讓她們先去吧,來日方長,家裡的規訓著下人慢慢給她們說就行了,何必還要親力親為的勞心!”
老太太聽兒子這麼說,嘆了口氣,垂下眼皮,朝梅爵主僕擺擺手,讓她們走。
出了門,冬子跟在梅爵後邊抱怨道:
“是不是老太太女兒少了,就擺佈丫頭作樂!”
“還真是,也聽說銘卿眾多兄弟中,就李丹姊一位女兒家!”
“我昨晚聽雪兒說,這李丹姊,年歲在六老爺之下,老七之上,還一臉稚氣的樣子。李家弟兄眾多,但卻只有丫頭一位。大概是李老夫婦對這獨女的厚愛,抑或是受眾兄弟的影響,她一點兒也沒有大家閨秀的嬌氣與柔弱,大大咧咧的舉止卻有著男兒般的爽氣與魄度。聽說老太太之所以喜歡留和她年齡相仿的溫雅謙和的女客在李家,原因之一希望女兒能感受感受同齡女兒家的嫻靜柔美,去去她男兒家的大氣。以前,她跟著哥哥們一起釣魚、划船、盪鞦韆、捉鳥;後來家中陸續來了各房的嫂子。老太太就囑咐女兒多跟著嫂子們學。可那丫頭甩甩頭就只是跟著哥哥和弟弟玩。哥哥們各自有了自己的忙場,她也就只能多和老七玩。但老七究竟也是孩子,不像哥哥們,沒有涵讓之心。所以兩人常常說打就打,說鬧就鬧,只要碰到一處,就免不了要爭個上下而鼻青面腫……”
“唉,不說了,這家長裡短的事,永遠都沒完沒了,跟家裡怕是沒什麼兩樣。”
待銘卿從上房回到自己房,想著勸勸梅爵不要對長輩太沖,多謙讓敬重長兄長嫂們,免得口舌一輪又一輪的朝他們甩過來。可他進門發現梅氏主僕不見了影子,頓時就有些焦躁,不知道這位率性而為的梅小姐又跑去何處,做出什麼讓人意料不到的出格事。便問剛剛被打發到這兒的雪兒:
“雪兒,六太太哪裡去了?”
雪兒怯懦的回說:
“剛去上房取香回來,一進來時就看見六太太她們往外走,卻不知她們是要去哪裡,也不敢多問她們……”
“這一進門就到處串門子!”銘卿氣呼呼的自言自語道。他在房裡垂頭喪氣的坐了一陣子,想出去找五哥,剛邁出門檻子,就看見梅爵主僕二人說說笑笑著回來。他又回到屋裡坐下了。
梅氏主僕一進來,銘卿就打發丫頭冬子出去,然後對梅爵壓低聲音吼道:
“梅爵!你行行好吧!規矩一點兒吧!這兒不是客棧。你這樣隨便且不說前頭五位嫂子該怎樣說你,非得把我爹孃氣出病來不可。昨天晚上我跟你說了一夜,這麼說,全白費了!”
梅爵聽了笑了笑,並不動氣道:
“我不是已換下了洋裝了麼!以前在會里見到的你可不是這樣的:你說什麼做什麼,都那麼傲骨凌然、銳氣豪放,還以為你是當下的一代先鋒,可誰知這回到了家就這樣怕東怕西、縮頭縮腦!”
銘卿聽了,苦笑道:
“梅大小姐,我們希望做些什麼解困濟危,改變遍地瘡痍,可並不是要把家裡弄得雞犬不寧。我們不是生來就這麼大了,可以獨立了,可以強硬了!我們欠了別人的,還不完,又還不清,尤其是對父母。所以無論怎樣的有道理,都不能對父母完全的理直氣壯。哎——你到會里去,我真沒注意到你是女的。雖然我也覺得你氣度不與我們類同,卻沒多想。要是我知道你是女的,尤其知道你到會里是去選丈夫的,我一定會躲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