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樺看到江伯微微皺起的眉頭,知道事情已經到了萬分緊急的時刻。他點了點頭,接過銀月飛雪,來到潘碧琪面前。潘碧琪本以為會迎來一場與江伯的苦戰,沒想到站在眼前的竟然是十年前被少林寺禿驢救走的小孩。潘碧琪輕蔑一笑,挑逗的一指薛樺,說道:“小可憐,十年前姑奶奶放你一命,沒想到你非但不好好珍惜這條小命,還急著送死,我真是為少林寺的老禿驢不值啊!”

薛樺聽到潘碧琪出言不遜,侮辱如善師父,直氣得血脈噴張。他腦中回想起於巨樹村石洞當中學習的“六藝劍法”,便決定用“六藝劍法”來向潘碧琪討回那筆血債。

薛樺心中暗暗發狠,也不贅言,弓步向前,雙臂做挽弓狀,右手持握銀月飛雪。颯爽英姿,真如飛將軍李廣夜引神弓。這一招正是按照“六藝劍法”中射劍的“白矢”劍意而創。“六藝劍法”雖然有石壁上雕刻的招式引導,但劍法精髓卻在劍意。習此武功者在徹底領悟劍意之後,便可以跟隨劍意而自由出招。薛樺天資極高,早已將劍意領悟透徹,此時他全神貫注,故而能使出這樣上等而精妙的招式。

潘碧琪闖蕩江湖十餘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快劍,因而她並未將薛樺的這一招快劍放在心裡。誰知經過了彎弓蓄力的銀月飛雪的速度,絕非一般快劍可以比擬。眨眼之間銀月飛雪已然到了潘碧琪面前。潘碧琪急忙用左手撐牆,右手提劍順勢上挑,刺出一招“倚門賣俏”來擋薛樺快劍。只聽得當的一聲,兩劍在空中相撞。潘碧琪只覺得手腕發麻,痠痛難忍。

潘碧琪強忍疼痛,咬緊牙關,準備提劍反擊。可是她剛抬起頭,薛樺便已快速刺出三劍。這三劍乃取自“六藝劍法”中“射劍”的參連劍意。前放一矢,後三矢連續而去,矢矢相屬,若連珠之相銜,乃謂之參連。

潘碧琪快速揮動寶劍,使出一招“楚館秦樓”,擋住薛樺兩劍。可第三劍她卻無法抵擋,倉促中將寶劍隨意一擊。薛樺的銀月飛雪雖然改變了方向,但還是刺入潘碧琪大腿之中。潘碧琪呼號一聲,向後倒退抵在牆上。

薛樺剛欲乘勝追擊,忽然看見鮮血順著潘碧琪雪白的大腿流出,一時間雙頰緋紅,愣在原地。潘碧琪容貌豔麗,舉止風騷,若是尋常男子見了早已把持不住。潘碧琪見薛樺一臉稚嫩的樣子,一邊扯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塊布,包紮住左腿的傷口。一邊風騷地對薛樺說道:“怎麼啦,公子,只要你放下武器,妾身整個都是你的啦!”

薛樺抬起頭,看見潘碧琪一臉淫丨蕩地向自己淫笑著。恰巧這時一股熱風吹過,潘碧琪身上塗抹的濃厚胭脂散發的香味迎面而來。初聞之時,的確令人心神盪漾。但薛樺即刻想起了谷貓貓身上的香味。雖然兩種香氣同樣濃烈,但谷貓貓身上的香氣卻如桃花一般,熱烈,高潔,不入流俗,令人心馳神往,卻又神聖不可褻玩。而潘碧琪身上的香氣,宛如路邊開敗的野花,粗俗,妖媚,品格低下,令人作嘔。想到這,薛樺的臉上不禁浮現出厭惡的表情。

潘碧琪看到薛樺臉上的表情由沉醉轉而厭惡,直氣得火冒三丈。她心想,老孃憑藉著美麗的臉蛋和傲人的身姿,俘獲了無數男人的心,讓無數男人成為了她的裙下之鬼。眼下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做出那樣的表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她隨即冷靜下來。薛樺剛才猛烈的進攻還歷歷在目,她深知薛樺武功遠在自己之上,眼下只能拼命逃走,待找到秦玉樓後再一起將他撲殺。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薛樺豈肯將她輕易放走。他揮劍如椽,將銀月飛雪在空中縱情揮舞,七分象形,三分會意,如書聖曲水流觴於蘭亭之上。利劍在空中上下飛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筆走龍蛇,行雲流水,將“六藝劍法”中書的劍意發揮得淋漓盡致。薛樺劍招華麗實用,招招直攻潘碧琪要害。

潘碧琪心中雖然知道此戰必定不敵,但她畢竟久經戰陣,將平時於煙花柳巷中和老鴇扯皮的狠勁拿了出來。她將劍一橫,用嘴巴咬住飄散的黑髮。瘋狂地揮舞寶劍,利劍如枇杷樹一般,千枝萬結,擋在身前。這一招便是“極樂瀟湘劍”中的上乘的防守招式“枇杷門巷”。

一時間,只聽得叮叮噹噹,薛樺的銀月飛雪和潘碧琪的利劍在空中極速相撞著。薛樺橫眉立目,揮劍如雨。潘碧琪長眉倒豎,歇斯底里。兩人的兵刃在空中撞擊出無數的火星。奈何潘碧琪難敵薛樺,一步步向後面不停地退去。

漸漸地,潘碧琪臉上,身上多了很多細小的傷痕。潘碧琪又急又氣,心想如此下去必然命喪於此。於是狠下心,挺起寶劍,使出一招“惜指失掌”,迎著銀月飛雪擊來的方向飛去。薛樺被潘碧琪的舉動驚呆了。此時薛樺已完全佔據上風,他的劍較潘碧琪更快,更準。潘碧琪防守尚不自暇,竟然還有膽量進攻。但薛樺的心智絲毫未亂,看準時機,對準潘碧琪持劍的手腕砍去。

誰知潘碧琪竟然毫不躲閃,只聽得噗嗤一聲,潘碧琪的右手已然被齊齊切斷。薛樺大驚之餘,才發現潘碧琪左手已持短刃直奔他心口而來。薛樺知道潘碧琪此招定不簡單,故而早有準備。抬起一腳,正踹在潘碧琪肚子上。這一腳踹上去竟然軟綿綿的,好像踹在了一個輕飄飄的氣球上。潘碧琪借力而起,向後直飛去十尺之遠。落地之後,潘碧琪強忍疼痛,一邊包紮傷口,一邊快速向樓下逃去,只留下一隻斷手和斑斑駁駁的血跡。

薛樺提劍欲追將過去。但是他一回頭,便看見江伯和鐵錚錚一老一小在六樓樓梯門口向上望著。鐵錚錚拼命地大叫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江伯一臉嚴峻地望著樓上,似乎陷入了沉思。薛樺再一回頭,潘碧琪早已跑得不知所蹤。於是他收起寶劍,來到姜伯的近前,雙手將寶劍奉上,說道:“多謝前輩借劍!我已經將那賊女打跑了。”

江伯將一個手指放在嘴上,說道:“噓!你聽,是不是有人在喊?”薛樺豎起耳朵,仔細一聽,果然從樓上隱隱傳來了兩個男人的聲音,似乎是在喊救命。薛樺向江伯點了點頭。江伯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他說道:“對,是了,是他們倆,我的朋友,鐵不平和梁超華,他們就在上面。”

薛樺一聽,心中登時歡喜起來。他邁開腳步便欲衝上樓去。可剛到門口便被噴射的火蛇逼退回來。薛樺氣得將寶劍插在地上,紮下馬步,氣運丹田,雙掌向送出一陣猛烈的掌風,將火蛇生生逼退了回去。當薛樺欣喜地以為火被他的掌風吹滅時,豈料火蛇又瘋狂地猛撲回來。薛樺氣得直跺腳,但是他毫無辦法,只能呆在原地。

是啊,舅舅和梁先生就在上面,解救了他們之後,一切的秘密便可大白於天下。而自己的雪魔令也可以被修復,錚錚可以和他的父親團聚,江伯和村民們也可以為無辜慘死的村民討回公道。可是,眼前熊熊烈火竟然生生將他們的去路堵死。薛樺拼命地撓著自己的洋蔥頭,也想不出任何辦法。另一邊,鐵錚錚還在焦急地大喊大叫著。

忽然,江伯在他身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薛樺回過頭,看見江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憂傷的表情,但那表情裡卻帶著一種忘卻生死的釋然。江伯輕輕閉上雙眼,堅定地點了點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旋即又舒展開。他睜開眼睛,滿是深情地看了看一臉焦急的鐵錚錚和薛樺,又充滿希望地看了看樓上。他邁步走到樓梯門口前,薛樺和鐵錚錚緊緊盯著江伯,氣氛莊嚴而肅穆,彷彿時間都凝固了。江伯紮下馬步,雙目緊閉,運動內功。

薛樺站在一邊,突然,他覺得腳底瑟瑟發涼。他一抬頭,只見一股雪白的寒氣,從江伯的腳底緩緩升騰而起。江伯的雙掌慢慢變白,上面彷彿附著了一層厚厚的雪。薛樺將鐵錚錚摟在懷中,兩人都擔心地看著江伯。騰起的冰霧越來越大,越來越濃。突然,一陣寒風從江伯的身後呼嘯吹過,如龍捲風一般,從樓梯口直撲進去。薛樺急忙將真氣聚集於腳下,雙手抱緊鐵錚錚,才沒有被寒風吹走。狂風吹得他睜不開眼睛,只能透過眯著的眼縫看到裹挾著冰雪的狂風和風中堅如磐石的江伯。約過了半分時間,狂風漸漸停了下來。

鐵錚錚拍了拍身上的雪,興奮地跑到樓梯口。此時火蛇已經被完全撲滅,地上白花花的只剩下斑斑駁駁的冰雪,與剛才的酷熱難耐不同,現在的空氣寒冷逼人。鐵錚錚小心翼翼走進樓梯口,拾級而上,果然,六樓的火已經被全部撲滅。他一邊叫著江伯和薛樺的名字,一邊興奮地跑回來。誰知還沒完全下樓,他就看見江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薛樺跪在江伯的面前,泣不成聲。

鐵錚錚狂奔著跑到江伯面前,只見江伯的雙腳已經完全被寒冰凍住,寒氣還在迅速地向上蔓延。鐵錚錚哭喊著叫道:“老村長爺爺,您怎麼啦?你怎麼啦?”

江伯滿臉疲憊地笑了笑,慢慢說道:“一日寒連寒兩日,我是觸犯了天怒啊!”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鐵錚錚的頭,微笑著說道,“錚錚,以後不要到處偷雞摸狗了,要像你薛樺哥哥一樣,做一個有用的人。”

鐵錚錚哭著點了點頭,他大叫道:“江伯爺爺,您一定要好起來啊。”江伯搖了搖頭,又轉向一旁的薛樺,說道:“孩子,你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天才,如果你刻苦練習,將來必會成為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你善良,真誠,一身正氣。這是江湖的大幸,卻是你的大不幸。在這個為了功名利祿爾虞我詐,殘忍嗜殺的時代,你的善良必定會和這個骯髒的濁世產生劇烈的衝突。將來,也許你還要面對更大的苦難和屈辱。所以,孩子,你一定要學會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