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汪伍即將親到小蝶的一剎那,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後方猛擊了他的後腦。還未等親到小蝶的嘴唇,他的頭便被鑿進了鬼王城厚厚的城牆。小蝶定睛看時,只見桂亦雄身著一身灰袍,一頭白髮散落在肩膀上,而他臉上的傷疤竟然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張稜角分明,器宇不凡的臉。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親生父親的容顏。他此刻的容顏雖然不及生母藍蘭那般容貌絕麗,傾國傾城,卻也明眸皓齒,美如冠玉。

小蝶再低頭看時,只見桂亦雄身上被薛樺斬出的傷口竟然也好了。她心中大驚,心想,這可真真奇了。莫不是他有返老還童,起死回生之術。還未等小蝶細想,桂亦雄又將汪伍生生從牆裡拔了出來,一個“白骨哀·人·鬼影重重”,將汪伍從鬼王城城堡的這邊拖到了另一邊。他抓住汪伍的領子,死死地盯著他,猶如凶神惡煞一般。

汪伍咳了兩聲,嘔出一絲血來。他冷笑了兩聲:“白骨哀·人?老鬼頭,你真是活得膩煩了嗎?一炷香過後,你便會命喪黃泉,為了這一個毛頭丫頭,真的值嗎?我可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徒弟啊?”

桂亦雄全身如火一般熾烈,白骨哀神功本身分為三層,平日裡桂亦雄只施展白骨哀·地的功夫,便已經將那些流氓兵痞打得七零八落,七葷八素。除非遇到強敵,絕不會施展耗損性命的第三層白骨哀·人。今日他再一次看到了水晶棺槨中那個陪伴了他十九年的女人,又見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心中又恢復了人類溫暖的情感。剛才眼見汪伍將要玷汙自己的愛女,情急之下,竟然突破了武功的界限,使出了至今從未使用過的白骨哀神功第三層。可惜這神功正像汪伍所言,只能維持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會功散命殞。

桂亦雄看著在自己手中掙扎的汪伍,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個夜晚。不知道從哪裡來了迷了路的一家人,在鬼域中遭到一群兵痞的劫掠。當時只有十歲的汪伍只能呆呆站在那裡,眼看著親人一個一個倒在血泊裡。等到桂亦雄趕到,將那些兵痞全部斬殺之後,那一家人只剩下了小男孩汪伍一個。

他本打算將汪伍也殺死,從而減輕他的痛苦,可他萬萬沒想到汪伍竟然是一個啞巴。他想起之前自己因為性格木訥,不善言語,被藍蘭當作小啞巴的事情,那躲在心中隱秘角落的同情心一下子佔據了全部心房。那一夜,當他和汪伍蹲在地上,吞食仇人的內臟的時候,他下定決心,要將這個小男孩撫養成人。

可是,隨著汪伍逐漸成長,他發現汪伍並不甘於鬼域生活的寂寞。他似乎更在乎外面的花花世界,更在乎功名利祿,榮華富貴。但是他本就是一個木訥的人,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而且汪伍武學天賦極高,無論是白骨哀神功還是各種鬼域陣法,他都很快掌握。因而他對於汪伍愈加的放縱。汪伍無論是加入了白虹山莊,還是在外惹是生非,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桂亦雄想到剛剛薛樺問起的傲雪山莊滅門那日,一個人裝扮成彩尾狐狸的人將薛正和傲雪五英引到了鬼域,並且施展十萬陰兵陣殺害了傲雪五英。現在想起來,這個惡首,不是汪伍,還會是誰呢?

看著這個自己撫養了十九年的人,看著他從小到大,從弱到強,也許他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但是因為自己的驕縱,不知不覺間,他竟已墮入魔道如此之深。他的雙手沾滿了罪惡,沾滿了那些善良的人的鮮血。但如果只是犯過錯誤,只要心是好的,也終究有回頭的一天。

但是他剛才竟然要玷汙自己師父的親生女兒,可見他心中的執念已是太深,當年自己一念之差,致使藍蘭慘死麵前。自己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這個閻羅地獄中苦苦支撐了十九年。如今無論如何,也不可讓汪伍走自己的老路,因一時之痴念,對他人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於是,桂亦雄下定決心,在這裡親手送汪伍一程。

想到這裡,桂亦雄捏著汪伍脖頸的手,猛地開始加力。汪伍如同一隻木偶被鋼釘釘在了牆上,無論如何拼命地掙扎,也都無法掙脫桂亦雄的鬼爪。

王心碧眼見桂亦雄死而復生,而且功力比之前要高出十倍百倍,心中大駭。對仇恨的執念絕不允許她眼看著敵人翻盤。她握著雪魔刀,一步一步走到小蝶面前,並將

雪魔刀架在小蝶的雪白的脖子上,雪魔刀的刀鋒輕輕地在小蝶的脖子上劃了一下,便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傷口,鮮紅的血從傷口滲出來,彷彿是一朵玫瑰花的花瓣落在了潔白的雪地上。王心碧對著桂亦雄大叫道:“桂亦雄,鬆開你的手,不然我就把你寶貝女兒的頭砍下來。”

桂亦雄向後瞥了一眼,只見小蝶嬌滴滴地靠在牆上,而王心碧如同一隻發了瘋的母虎,頃刻間便要將小蝶這隻溫順的小鹿塞入口中。他深知王心碧的陰險和毒辣,小蝶手無寸鐵,命在旦夕。可是一炷香之後,自己的“白骨哀·人”神功將會散去,自己也將力竭而死。現在就是處死汪伍的最好時機,如果現在放走了汪伍,自己死後,又豈有小蝶薛樺全身而退的道理?因此,他心如火燒,又急又惱,一時間猶豫不決。

時至今日,王心碧的雙手早已沾滿了淋漓的鮮血,她猶如遊蕩在懸崖邊緣的瘋子,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她現在只貪戀復仇時的快意。因此,眼見桂亦雄猶豫不決,王心碧也不多想,揮起雪魔刀,用力地向小蝶的脖頸砍去。

桂亦雄大喊一聲“不要”,鬆開掐住汪伍的手,回身來救小蝶。可是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眼看著小蝶便要魂歸天際,突然間一聲悶響,雪魔刀直直砍了進去,鮮血噴湧而出,濺了王心碧一身。桂亦雄再看時,卻見小蝶安然無損地站在那裡。原來是薛樺及時衝到小蝶面前,替小蝶擋下了這一刀。

然而雪魔刀從薛樺的左肩砍入,傷口足足有一寸之深。幸而王心碧內功修為尚淺,無法自如使用神兵,否則薛樺此刻已斷為兩截。

薛樺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蝶嗚嗷一聲,一把撲在薛樺的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薛樺噴血的傷口。滾燙的淚珠從她的眼中噴湧而出,整座鬼王城中迴盪著小蝶撕心裂肺的哭聲。

殺戮的快感讓王心碧感到瘋狂,她看著眼前這一對金童玉女,現在被自己辣手摧花竟折磨的如同一攤爛泥,不成人樣。心中說不出暢意爽快。她片刻也等不及,再度揮起手中的雪魔刀,對準這一對生死戀人便揮了下去。

此刻桂亦雄又怎肯讓她得逞。只見他使出一招“白骨哀·人·百鬼眾魅”,驟然間化得身千億,貌似有幾百只上千只的手突然間從後面抓住了王心碧,將王心碧強行拖到了藍蘭面前。桂亦雄拾起地上的逆鱗劍,一把插入王心碧的身體裡。

王心碧側望著藍蘭的臉,看著那張鮮潔如雪的面容,心裡彷彿是生出了一隻手,拼命地向上掙扎著。可她還是什麼都抓不到,藍蘭的面容越發清秀寧靜,她心中的厭惡和仇恨就越發強烈,她在深淵中便墜得越深。王心碧的心就這樣一直空蕩蕩地墮下去,直至墮入無盡深谷,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