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王心碧蛇蠍囚小蝶 桂亦雄凝棺憶風華(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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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以後,有很多行走江湖的筆者試圖去描繪這一場曠古爍今的大戰。但他們都羞愧於自己辭藻的匱乏和語言的蒼白,各個滿懷激情,卻又不知如何落筆。他們只能仰望著星空,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想象,鬼王城的城牆如何被削平了一半,從鬼域深處吹來的狂風如何被硬生生改變了方向。
他們只能想象,薛樺如何用雪魔刀,將天問九章所有的刀法演繹得盡善盡美,宛如會稽山陰蘭亭邊王羲之翩若驚鴻的書法。而桂亦雄又如何使用逆鱗劍,將白骨哀的陰森可怖和鬼魅無常,演奏成一曲悽風苦雨般的絕世悲歌。
他們彼此宣揚著各自的人性,堅持著各自心中對善良的定義。然而此刻在鬼王城的刀光劍影之中,兩人都已經徹底拋棄了感情,他們準確地將自己的大腦切割,留下計算招式的一半,將裝滿感情的另一半丟到九霄雲外。與其說他們各自手持著雪魔刀、逆鱗劍。不如說他們自己本身就是雪魔刀和逆鱗劍。他們將自己平生所學,全身上下最深厚的內功和最精妙的高招都傾瀉在了敵人的身上。那種近乎於瘋狂的斬擊,一千次地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一千次地呼嘯著飛過敵人的頭頂。
這場曠古爍今的大戰,在經歷了上百招難解難分的纏鬥之後,在鮮血浸透了衣衫,兩人所有的內力都已耗竭之後,終於走到了它的最後一幕。桂亦雄雙膝跪地,抬起頭,如同看向太陽一般虔誠地看著薛樺的臉。他的胸膛已經被雪魔刀貫穿,儘管他的雙手仍然緊緊地握住薛樺的脖子,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捏斷薛樺的最後一口氣。
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到了一起。他們彼此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看得清對方的每一根睫毛。不同的是,薛樺眼中的光越來越明亮,而桂亦雄眼中的光卻越來越暗淡。
兩個人都耗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誰都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他們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微弱。空氣突然變得十分安靜。突然,薛樺臉上的一滴血落在桂亦雄的臉上,他忽然驚醒了過來,望著桂亦雄死屍般寂靜的面容,他輕輕地拍了一下桂亦雄的肩膀:
“喂,小蝶在哪?”
忽然,桂亦雄也迴光返照般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恐,就像剛剛目睹了一場山崩。
“小蝶?”桂亦雄用氣若游絲般的口吻重複了一遍薛樺口中的人名。他緩緩轉過頭,一臉不解地望向那一尊水晶棺槨。
薛樺心急如焚,小蝶失蹤的時間越長就越危險,他又搖了搖桂亦雄的肩膀,大聲吼道:“小蝶!小蝶在哪啊?”
忽然,天空中傳來一陣中年女人刺耳的狂笑:“哈哈哈!桂亦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你害我無法和我的夢郎長相廝守。今日,我就讓你的女兒死在你的面前。”
這笑聲在鬼王城空曠的大廳中呼嘯著,迴響著,像一陣砭骨的寒風,刺得薛樺的骨頭一根根地酥軟。然而,這嗓音又是這樣的熟悉,彷彿剛剛在什麼地方聽過。
薛樺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在一片黑暗之中,一位身著黃衫,眉清目秀,面板微黃的中年女子踱步而出。她手中還牽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綁縛在一位少女的手上。少女的嘴被白紗手帕堵住,無法說話。中年女子牽著少女,宛如一個主人牽著一條狗。
兩人一前一後,不一會兒便來到了薛樺的面前。藉著從頂棚窗子中射進來的微弱的月光,薛樺分辨出中年女子便是剛在蝶隱派棲身地見過的王心碧,而少女則是失蹤了的藍小蝶。
王心碧一臉得意地看著薛樺滿是驚愕的臉,又鄙夷地回過頭,看了看氣息奄奄,搖搖欲墜的小蝶。她的臉上露出十分淫賤的微笑,衝著薛樺說道:“薛少俠,別來無恙啊!”
薛樺臉上的驚愕逐漸轉向憤怒。王心碧神色諂媚地眨了眨眼睛,拍了拍薛樺的臉,說道:“別這麼生氣嘛!你看,在我的幫助下,你不是成功找到了仇人,報仇雪恨了嗎?”
薛樺一時也搞不清楚,為什麼捉走小蝶的不是桂亦雄,而是小蝶平日裡最崇拜最喜愛的王娘王心碧。她不是最疼愛小蝶的人嗎?當小蝶被孃親欺負,或因受到同門的誤解而傷心的時候,不都是王娘在旁邊開導,安慰她嗎?為什麼她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捉走小蝶,令他誤會是桂亦雄的所為,讓他們互相殘殺?為什麼蝶隱派所有的人都遇難了,她卻毫髮無損地活著?為什麼她要這樣綁著小蝶,堵住小蝶的嘴巴,不讓她說話?
薛樺的腦中一時間有太多的疑問。這些毫無頭緒的問題令他手足無措,茫然不知所謂。而這時小蝶也看清楚了薛樺的臉,她焦急地想要向薛樺訴說什麼,卻無法表達,只能發出嗚嗚嗚的痛苦的聲音。薛樺被小蝶的聲音驚醒,他意識到無論如何,王心碧一定不是好人。這個人的背後有太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只有先將其制服,救出小蝶,才可以將一切問個明白。
說時遲,那時快,薛樺抬起一腳,直衝著王心碧小腹踢去。誰知剛一抬腿,他便覺得骨骼寸寸痠痛,彷彿要碎成七八塊來。一腳踢出,又軟又慢,就像小孩子的花拳繡腿。王心碧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從容推出一掌,迎頭打在薛樺的腳底。薛樺只覺得身體忽地飛起,嘭的一聲,重重地摔在了牆上。而雪魔刀則留在了鬼王的身體裡。
王心碧來到桂亦雄面前,用力拔出插在他胸口的雪魔刀。她將這把絕世寶刀捧在手中,端詳著,口中不住地讚許道:“果然是把神兵,怪不得這些年江湖上會為了爭奪雪魔令而殺得血雨腥風。”
桂亦雄此時卻突然劇烈地咯起血來,王心碧鄙夷地看了一眼桂亦雄,只見他胸口開了一個巨大的縱行傷口。傷口血流如注,只需半炷香的時間,桂亦雄便會一命歸西。王心碧皺了皺眉,心想還沒有讓他體會到當年自己的痛苦,就這樣痛快地去死,實在是心有不甘。於是她點了桂亦雄身上的兩個大穴,暫時將他的血止住。
王心碧轉過頭看著拼命掙扎的小蝶。她走過來,抓起她的小臉,陰陽怪氣地說道:“小賤人,你和藍蘭那個賤人長得還真像啊!你不是一直問我你的父母嗎?來,睜開你的狗眼看一眼,你的爹就跪在你的面前,等待著你的審判呢!哈哈哈哈哈哈!”
說著,王心碧看著小蝶,向桂亦雄努了努嘴,示意鬼王便是小蝶的親生父親。小蝶看著眼前頭髮散亂,滿臉血汙,神色黯然的鬼王,看著他右臉上從顴骨到嘴角長長的刀疤。難看至極,又有一種瘮人的恐怖。這不正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該有的形象嗎?
但是,現在卻有人言之鑿鑿地告訴她,這個殺戮成性,食人內臟的惡魔就是她尋找了十九年的親生父親。這不禁讓她如墜千層深潭,一時間雲裡霧裡,驚恐得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