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苦難情侶風雪相擁,刀下亡魂冤不能鳴(第1/2頁)
章節報錯
想到穀神醫,薛樺一下子想起此次下少室山,他正是奉師父之命尋找穀神醫,並查明他是否和當年真悟方丈遇害一案有關。他將如善師父拉在一邊,輕聲低語道:“師父,您前日叫我下山探尋一事,我已前日見過穀神醫了。徒兒特地佯裝跌倒還試探穀神醫武功,慌忙之中徒兒在氣海穴上摸了一把,發現穀神醫毫無內功,並且他也毫無拳腳功夫,竟直接跌入水中。”
如善點了點頭,說道:“穀神醫懸壺濟世,在江湖上聲名赫赫,是當世武林第一神醫,這樣的人怎麼會謀害少林方丈?當年他風華正茂,從蜀地進入中原時我便已聽聞他的大名。這次也許是我多心了。既然樺兒你也已經做過試探,我們也不便再幾次三番地去惹惱人家。我看這件事就此作罷吧。”
薛樺點了點頭,向如善回道:“弟子謹遵師命!”
如善拍了拍薛樺的肩膀,說道:“當年傲雪山莊一案的具體原委,你我二人已盡數知曉。只是當天夜裡在鬼王城薛正施主和傲雪五英的到底經歷了什麼,我們尚不清楚。為師打算讓你去鬼域走一趟,探明當年鬼域發生之事。我想這對我們瞭解當年慘案的來龍去脈會有很大的幫助。
“只是鬼域兇險萬分,千里之地杳無人煙,哀號聲聲,陰風陣陣,聽聞常有陰兵來此借道,各路厲鬼彙整合軍,碾壓而過,所到之處,人畜鳥獸皆化為白骨。‘鬼王’桂亦雄更是生性殘忍。他曾一日之內力斬千人,剖人心肝,食人髓血。況且他武功高強,一套‘白骨哀’絕技更是令人聞風喪膽。不僅如此,他還善用笛聲控制厲鬼擺出陣法,聽聞他的‘十萬陰兵陣’,恐怖非常,無人可破。當今世上能與他正面交鋒的,恐怕不足五人。樺兒你此去只為打探,切記不可與鬼域中人交手過招,一有訊息,就立刻返回少室山,好讓為師放心。”
薛樺早已聽聞五位師兄當年命喪鬼域,但是當晚父親也曾進入鬼域之中,卻全身而退。當年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麼?而且“鬼王”桂亦雄到底有沒有參與策劃當年的屠莊慘案,他是不是自己的仇人?這些也是縈繞在薛樺心中的一個心結。只有全面地瞭解當年的一切,才可以決定向誰復仇才是正確的,不然錯殺一人,又於心何忍。
薛樺向師父點了點頭,說道:“師父放心,徒兒將貓貓送到穀神醫處,便出發去鬼域。到時一定全身而退,再回少室山陪在師父身邊。”
如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樺兒,你背上這把神兵我見過,乃是當年‘雪魔’的神兵——雪魔刀。想來定是你有了一番奇緣,才得到此物。不過此物絕非凡俗兵器,從它散發出刀氣可以感受到在刀身之中壓制著一股巨大的靈氣,定然是雪魔將什麼兇殘的靈獸封印在刀身之中。你生性善良純潔,我自是十分放心。只是人生中不如意事常八九,為師望你遇事沉著冷靜,不要著急。不然這刀中靈獸趁機反噬,腐蝕你的心智,到時你不受控制,犯下大錯,恐怕追悔莫及。”
薛樺跪在如善面前,連磕了三個響頭,說道:“師父的教誨,徒兒永世不忘,師父的大恩大德,徒兒一定全力報答。”
如善笑吟吟地將薛樺扶了起來,向谷貓貓努了努嘴,說道:“去吧,人家還在等你呢。”
薛樺小臉一紅,向如善再三鞠躬致意,然後向谷貓貓的方向走去了。
谷貓貓的情況顯然好了許多,她像是一隻溫柔的貓咪,在等待她的情人。薛樺微笑著走到她的身邊,用略帶擔心的口吻說道:“貓貓,你的傷好些了嗎?”
谷貓貓甜甜一笑,回道:“早就好啦!樺哥,接下來我們去哪裡玩呢?”
薛樺皺了皺眉,說道:“貓貓,我還是有點擔心你的傷,剛才惡女人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保險起見我們趕緊去找到你的父親,請他好好醫治你的病才行。”
薛樺本以為按照谷貓貓的性格,她會果斷地拒絕。沒想到她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後,竟然點頭答應了。薛樺也定了定心,便拉著谷貓貓來和如善師父告別。如善幾番叮囑之後,薛樺又和谷貓貓來到殷婆婆一家面前,雙方戀戀不捨,交談了許久,才慢慢分開。薛樺和谷貓貓借來了一匹上等的好馬,趁著緩緩升起的夜色向著中原的方向出發了。
薛樺和谷貓貓騎著馬馳騁在銀裝素裹的崑崙雪原上。馬背上的谷貓貓,也許是因為剛才的激鬥過於疲勞,一路上失去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安靜得像一隻睡著的貓咪。
薛樺心裡覺得十分奇怪,懷中的谷貓貓,軟軟的,暖暖的,並不像得了十分要緊的病。可是她又是那樣一個天真爛漫,活潑好動的女孩,為何此刻竟然如此沉默不語呢?
薛樺輕輕喚了喚懷中的谷貓貓,谷貓貓並未答話,而是頭一沉,徹底倒在了他的懷裡,一動不動,軟軟地像一攤香泥。
薛樺急忙勒住韁繩,將谷貓貓抱下馬來。他轉過她的臉,卻被嚇了一大跳,谷貓貓雙眼緊閉,臉色煞白,兩片薄薄的嘴唇透著一種腐敗般絕望的紫色。薛樺連忙試圖推醒谷貓貓,可谷貓貓只是在嘴裡喃喃了幾聲“好難過”,便又垂下頭,昏迷過去。
薛樺拼命想著之前的事情,突然他想起谷百草對自己囑咐的話,貓貓從小便有先天性的心疾,心脈千萬不可受損。但偏偏潘碧琪刺中的神門穴就是手少陰心經上的要穴。他急忙握起谷貓貓的左腕,定睛一看,只見之前癒合的傷口處,又隱隱地透出黑血來。
薛樺心急如焚,抬頭望去,只見周圍十里都杳無人煙。他抱著谷貓貓,想要翻上馬背去追谷百草,可偏偏一陣暴風雪襲來,馬受到了驚嚇,嘶鳴一聲,奮蹄而去了。
薛樺抱著谷貓貓,拼命地將她裹在自己的懷中。狂風悲號著,鋒利的碎冰像是無情的刀刃,割傷了薛樺的臉頰。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嘴唇抵在谷貓貓的額頭上,不斷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天氣過於寒冷,以至於薛樺的熱淚剛剛落下,便在谷貓貓的頭上凍成了晶瑩的冰珠。
現在狂發大作,既無法前行,更無法後退。滿目的風雪遮在眼前,看不清去時的路。兩個人就這樣相擁著,坐在雪原上,等待著夜晚的降臨。
以薛樺的武功,衝出這樣的暴風雪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帶著一個心疾發作的谷貓貓,卻是萬分困難了。懷中谷貓貓小貓般溫暖的體溫正在一點點地降低,她的桃花般濃郁的體香也正在漸漸散去。薛樺的心像是被澆了一勺滾燙的鐵水,急火攻心,焚熱難忍。他搖晃著懷中的谷貓貓,不斷地與她說話,不想讓她就此睡去。
他說著七歲那年少室山上,剛剛失去家人的小男孩和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在花叢中追逐蝴蝶的情形;他說著十九歲那年,桃花樹下,那桃花般明豔的女孩拿走馬車小子酒壺的趣事。他說起瑤池小船上,當男孩發現躺在女孩懷中時的羞澀和悸動;他說起自己對谷貓貓曾提到的夢想,那便是和她在一處春暖花開的海邊,蓋一間私塾,而自己則做一個教書先生。就這樣,安安穩穩,平平靜靜地過完餘生。
谷貓貓並未答話,她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微弱,薛樺摸著谷貓貓冰涼的手腕,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他拼命地貼著谷貓貓冰冷的臉頰,拼命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貓貓,如果可以,我願意替代你承受所有傷痛和浩劫,你是那樣美好,那樣善良的女孩,不應該承受這個世界上如此多的惡意,快快醒過來,讓我代替你去死。
可無論薛樺如何呼喊,谷貓貓都不再回答他一句話了。暴風雪越來越猛烈,薛樺絕望的呼喊聲漸漸淹沒在風中,變成了斷斷續續的迴音。天地彷彿是一個巨大的冰窖,寒氣刺入體內,有一種砭骨的疼痛。他們的眉毛上漸漸結上了白色的冰晶。薛樺低下頭,看著谷貓貓美麗而慘白的臉頰,看著她大大的眼睛和春天般美麗的雙眉,在他的嘴角淺淺地露出一抹笑容。終於,薛樺摟著谷貓貓,就這樣昏昏沉沉地昏死了過去。
當薛樺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處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周圍沒有呼嘯的寒風,空氣也不似崑崙那般寒冷。他伸手向旁邊一摸,卻沒有摸到谷貓貓,而自己背上的雪魔刀也不見了蹤影。他急忙起身,卻驚訝地發現谷貓貓穿著一身極度華美的服裝,背對著她站在大殿的臺階上。
“皇后殿下,這薛樺醒了。”
薛樺覺得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他向旁邊一看,說話的果然是韓如海。皇后?那臺子上的不是貓貓嗎?薛樺心中仍是十分擔心谷貓貓的安危,便對臺子上的人張口大喊道:“貓貓,你好些了嗎?”
“貓貓?”臺子上的女人用質疑的聲音回應道。
“回稟皇后,他口中的貓貓指的便是紫陌公主。”
薛樺看見臺子上的女人拼命攥了攥右手,惡狠狠地說道:“堂堂一國公主,竟然起這麼俗不可耐的名字。”
忽然,臺子上的女人轉過身來。薛樺這才看清楚她的臉,他驚訝地發現,這個所謂的皇后不僅背影和谷貓貓一模一樣,就連臉上的五官也都是別無二致。不同的是,眼前的這個女人看起來比貓貓更加成熟,更加富貴,也更加霸道。
薛樺定睛看時,只見皇后從上到下無不鑲金戴玉,綺羅珠履。她一頭烏黑如墨的秀髮上戴著一頂朝陽九鳳嵌寶掛珠冠,冠上鑲嵌的紅寶石如夜空中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輝。她身著一件紅黃兩色金絲銀底百鳥朝鳳繡紋袍,兩個袖子上用閃閃發光的亮線繡著嬌豔欲滴的牡丹。袍子的裙裾墜在地上,上面用金線勾勒出一朵朵祥雲,而兩隻袖子的邊緣則各繡著一隻鳳凰,似在鳴叫,又似在飛舞。整套服飾華美絕倫,令人拍案叫絕。
皇后的額頭上帶著一顆藍色的菱形寶石,寶石幽幽散發出的光芒,將她的臉頰映得的更加潔白。她的雙眼上塗抹著厚厚的紅色的眼影,在那雙和谷貓貓一樣的美麗的大眼睛中,射出的卻是另一種君臨天下的光芒。這種高貴的,兇狠的,不容置疑的眼神,令薛樺渾身發冷。
所以,雖然她和谷貓貓一樣豔若桃花,但她的美卻多了幾根花刺;雖然她和谷貓貓一樣一笑傾城,但她的笑卻多了幾分殺意;雖然她和谷貓貓一樣雙瞳剪水,但她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