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護尊嚴戲子終害己,秉惡念暗箭傷桃仙(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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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一劍腹中一股難忍的惡水湧上喉嚨,卻被他用意念生生壓了回去。他的心焚燒著黑色的復仇的火焰,全身充滿了力量卻又煩熱難忍,無處發洩的惱恨和情緒在肌肉和血液中凝結著,煎熬著。終於,慕容一劍大喝一聲。薛樺定睛看時,只見玄冰劍上的綠色的光芒漸漸變成了黃色,他的格物神功竟然從第四重突破到了第五重。他口中唸唸有詞,尼庫哇啦的,都是些聽不懂的家鄉話。
慕容一劍騰地而起,懸在空中。他將玄冰劍的劍尖指向薛樺,腳底突然生出一朵蓮花,清風吹起他的白袍下襬,他白淨精緻的五官彷彿是觀音身邊的一個仙童。
突然,玄冰劍直刺而出,直奔薛樺的眉心。薛樺一眼便看出這是慕容一劍太和陰陽劍的絕招——一蓮託生。而達到了第五段的格物神功,更是無堅不摧,勢如破竹。但是此時薛樺已毫不恐懼,他冷靜地分析慕容一劍的劍招和武功,仔細思考他的動作和路數,終於識破了對方的缺點。
那就是,慕容一劍的這招劍法還是太過著急了,他急於將薛樺置於死地,於是便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進攻的方向,毫不在乎後方的空擋。他如此地激進,也就是說,在慕容一劍的內心深處,他還是動搖了。
薛樺雖然已有了十足把握,但是他還是絲毫不敢怠慢。他伸出右臂,將雪魔刀的刀尖微微轉過來,衝著自己身後的方向,眼睛仔細地盯著玄冰劍行進的軌跡。突然,玄冰劍的劍尖與雪魔刀的刀尖相撞,薛樺藉著玄冰劍的力量,讓雪魔刀的刀鋒裹挾著玄冰劍繼續向前行進。而自己則優雅地轉過身,一個瞬身轉到了慕容一劍的背後,他飛起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他的命門穴上。慕容一劍一聲慘叫,摔在地上。
慕容一劍用盡全力的一劍,看似銳利難當,實則因為過於心急,欠缺思量,露出了破綻。而薛樺僅僅用一招“悲回風”便將慕容一劍的成名絕技破解得乾乾淨淨。慕容一劍單膝跪在地上,灰頭土臉,雙頰羞得通紅。他大叫著,還要繼續上前與薛樺搏命,突然一陣煙霧騰起,“鬼城”汪伍衝到了慕容一劍的身邊,他抱起慕容一劍,用腹語喃喃道:
“少莊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先避其鋒芒,等待時機成熟,再宰了這個小雜種。”
慕容一劍此刻已然陷入癲狂,他一邊捶打著汪伍的後背,一邊大喊大叫著,“我要殺了他!他是錯的!”。他的拳頭雨點般地砸在汪伍的後背上,汪伍咳嗽了兩聲,伸手一看,竟然是鮮血。汪伍急忙又放出一個煙霧,用盡全身力氣,使出白骨哀·鬼影重重,七個鬼影閃過,汪伍和慕容一劍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薛樺雖欲再追,但汪伍輕功實在太高,周圍都是在戰鬥的村民和馬匪,此時無論如何也是追不上了。他索性便怏怏地退了下來,回到了師父如善和谷貓貓的身邊。
谷貓貓花容含笑,笑中有淚。她一把撲在薛樺懷裡,兩個人彷彿是經歷了戰火重逢的戀人一般,享受著生的喜悅和破鏡重圓的歡喜。生生死死,大悲大喜,善惡之分和恩怨情仇在兩個青年人的胸中劇烈地激盪著。風雪讓樺樹變得更加挺拔,驟雨讓桃花變得更加絕豔。
而此時,情緒高昂的十二村村民已經將馬匪全部殺光。村民們在戰場上高興得又跳又叫,勝利的嘶吼響徹天際,戰場上處處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和一雪前恥的快意。村民們扔掉手中的鐵鍬和籬笆,將盛玉龍和殷婆婆一家圍在中間,盛玉龍提著安朋美的人頭,和村民一起快樂地舞蹈起來。壓抑在心中整整三年的痛苦,傷心,恐懼和絕望,在勝利的那一刻都已煙消雲散。
因為勇敢,所以善良不再是沉丨默的羔羊,它變成了一柄劈波斬浪的利刃。有了勇敢的陽光的滋養,善良終究會開出美麗的花朵。
如善看著這一對璧人,微笑著搖了搖頭。他拍了拍薛樺的肩膀,慈祥地說道:
“樺兒,幹得好!只是,眼下還有一件事,需要你來處理。”
如善命人將被五花大綁的秦玉樓和潘碧琪帶到薛樺面前,說道:“這兩人當年都曾參與傲雪山莊的屠莊事件中,特別是這個秦玉樓,他本是你姐姐的眷侶,但為了榮華富貴和學習高強的武功,竟然出賣了你的姐姐。現在這兩個人就在你的面前,為師是出家人,本應將他們帶回少林寺,請方丈發落。但是你畢竟是傲雪山莊的唯一倖存者,所以我將他們交給你,也算是對薛正施主有個交代。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是殺是留,樺兒你還是要小心謹慎為好!為師便不再插手了。”
薛樺掙開谷貓貓的懷抱,瞪著眼睛來到了秦玉樓的面前。他一把揪住秦玉樓的頭髮,惡狠狠地說道:
“為什麼?當年為什麼要背叛我的姐姐?為什麼要害我全莊被殺?”
秦玉樓斜了一眼薛樺,輕蔑地看著他,陰陽怪氣地說道:“當年你姐姐偷偷溜進宮廷,殺害了皇帝寵妃珍妃,這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我雖然在你姐姐身邊多年,但是大義之前,我也只能毫不猶豫拋棄她,選擇和白虹山莊戰在一起,將你們這些反賊全部斬殺。”
薛樺聽了秦玉樓的話怒火中燒,他一個巴掌扇在秦玉樓臉上,唾罵道:“你們這些幼稚的謊言也只能騙騙不明真相的人罷了,我姐姐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如何能做到出入宮廷如履平地,還堂而皇之地殺害當朝貴妃,這豈不是玩笑?
“更何況,當年我師父曾到過你當年唱戲的茶樓,並找到當年在那家茶樓端茶遞水的小二。據他所言,姐姐遇害那天,分明有個鬼鬼祟祟,畏畏縮縮的人,將一個裝有盒子的布袋交在你的手上。而當年指證我姐姐殺人的罪證,也就是那個布袋裡面的盒子裝著的人頭。這分明是你早就背叛了我姐姐,然後和白虹山莊一起陷害她,進而藉著聖旨殺害我全莊的人。珍妃根本就是白虹山莊的人殺的,是你栽贓嫁禍給她。無恥戲子,如今你已落入我手,你還有何話說?”
這時如善點了點頭,朗聲說道:“不錯,我的確找到了當年的小二,貧僧可以用性命擔保,剛才樺兒說言句句屬實。”
秦玉樓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輕蔑,突然變得驚恐。他的眉頭拼命地糾集著,眼神一會遊離,一會悵然若失。最後,他終於放棄了掙扎,仰面向天,癲狂地放聲大笑起來。
他的一頭烏黑的秀髮在狂風中飄散,臉色顯得更加地慘白和悽楚。他尖利的笑聲在風中呼號著。那絕望的,癲狂的,若痴如醉般的笑聲就如同夜半厲鬼的嚎叫一般刺耳。
秦玉樓喃喃地說道:“不錯,當年我的確曾經對你姐姐動過感情,但是她太過驕傲,自大,又處處防範我,不肯傳授我上等的武功。你們傲雪山莊在江湖上名氣太盛,朝廷早就注意到你們了,你們被除掉是早晚的事。當年,我娘只是一個秦淮河畔的戲子,含辛茹苦地將我養大,後來歷經戰亂,我們母子流落江湖,終日飽受他人欺凌,我娘最後只能落得個悲慘死去的下場。
我咬著胳膊在我娘墳前發誓,將來一定要學最好的武功,讓別人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秦玉樓欺負其他人,所有人都別想再欺負我一次,什麼情什麼愛,什麼道什麼義,對我來說都是一堆廢話。
“我本來以為跟著傲雪山莊的大小姐就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沒想到她竟然因為曾經撞到我和別人親熱,就對我大發雷霆,讓我在她面前跪下認錯。我曾經發過毒誓,絕對不讓任何人欺負我,沒想到第一個欺負我的就是我最親的戀人。呵呵,真是天大的諷刺。
但我為了學到上等的武功,這些都忍了。誰知道薛瑩那個賤人為了防範我學好武功和別人遠走高飛,竟然不肯傳授我武功,只教我一些拳腳功夫。終於,我對她失去了耐心,而恰巧此時朝廷正聯合白虹山莊尋找你們薛家的罪證,正好我是最熟悉薛家的人,他們就找到我,向我承諾給我想要的一切。
“哈哈,這可真是天賜良機,我又可以棄暗投明,又可以狠狠地報復薛瑩那個賤人,哈哈哈,我真是太開心了!事後慕容門主兌現承諾,不僅讓我做白虹山莊的八堂主,還讓碧琪傳授“風雪飄搖劍”給我,少莊主更是將你爹的烏騅劍賜予我,這一切都是拜你那個死去的姐姐所賜,我至今想起來在她身上插下的每一刀,都會覺得全身說不出的爽快!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樺聽得怒火中燒,掄圓手掌扇了秦玉樓十個巴掌。剛剛他的心還閃過一絲放過秦玉樓的善念。但此刻,他只想手刃仇人,為姐姐,爹爹和全莊人報仇雪恨。他拔出雪魔刀,舉過頭頂,準備從秦玉樓背部插下,貫穿他的全身,就像當年秦玉樓害死姐姐時使用的手法。
秦玉樓臉色慘白,眼神遊離,像一根即將熄滅的燈芯。他微微張著嘴巴,緩緩地吞吐出體內最後一絲渾濁的氣體,嘴角的那一抹淡淡的淺笑,在昏暗的光中漸漸消散。不知道此刻,他是在嘲笑薛樺,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這個世界。
還未等薛樺落下刀。突然,秦玉樓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繼而嘴角有殷紅的鮮血汩汩流出,他似乎在口中喃喃道:“娘!這回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們了。”然後撲通一聲,一頭倒在地上。
在場眾人無不大驚失色,谷貓貓提起雙刀湊到秦玉樓身邊,一探鼻息,向薛樺搖了搖頭,說道:“樺哥,他咬舌自盡了。”
薛樺還愣在原地,高高舉起的手還懸在空中。眼前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他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
雖然不是被自己親手殺死,但是秦玉樓畢竟是死了,這個在傲雪山莊滅門慘案中的關鍵人物,這個讓他做夢都想殺之而後快的惡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此刻,他應該放聲大笑,他應該激昂亢奮。但是,薛樺的心中卻是說不出的難過。
此刻,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六歲那年,他和姐姐一起手牽手,在東京汴梁的街頭一起元宵賞燈的情景。那天,兩個人歡聲笑語,從早上玩到深夜。他趴在姐姐的懷裡,姐姐抱著他從山莊的後門偷偷溜回來,將他帶回自己的房間裡,然後一個人默默地去忍受父親的責罰。他也想起七歲那年,他偷了師兄的寶劍,在院子裡裝模作樣地練功,結果被父親發現,捱了父親一頓毒打,是姐姐犧牲自己的尊嚴,跪在地上向父親求情,父親才肯放過他。
然而這些美好的回憶都已隨風而去,一切都消散不見了。
姐姐,秦玉樓死了,你的大仇人死了。可是,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