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秦淮河初遇佳人(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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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向晚,華燈初上,處處鼓瑟吹笙,家家歌舞昇平,酒樓男兒飲酒高闊,勾欄女子搔首弄姿,見喧囂繁華之景,白清逸莫名地憂愁起來。常道借酒可消愁,白清逸邀陳實來到一處酒樓,選了依窗臨河的桌子,又喚小二上了酒菜。
陳實喝了幾杯,為了跟白清逸套近乎,望著窗外燈火繁華,佯裝愁眉苦臉,說道:“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 庭花……眼前之景雖一片繁華,在我看來,愈顯得朝廷之腐敗。”白清逸不料陳實竟有此番感觸,難免對他另眼相看。陳實又道:“有些人,生來便是貴公子、闊少爺,可以吃香喝辣;有些人,一輩子窮苦,早晚餓死街頭的命;正如朱門酒肉……什麼……什麼來著?”陳實記不起後面的話,搔首支吾。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白清逸替陳實說出後句。
“對對對,正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陳實恍然大悟,接又嘆道:“唉……怪只怪朝廷的法度不好,天下許多的不公平。”
白清逸問:“依你之言,怎樣的法度才好?”
陳實針砭時弊,滔滔不絕地道:“有權不可枉法,有財不可得勢,勤者可富足,善者不被欺……當今世道恰恰相反,有權之人魚肉百姓,有財之人仗勢欺人,勤勞者尚不能溫飽,善良者反被人欺負……”
白清逸道:“陳兄弟一語道破世道不公之相,令小生佩服……不過……小生倒覺得朝廷法度本是極好,只因諸多為官者不遵法度,作出徇私枉法之事,枉費了朝廷之所託,百姓之所依……小生寒窗十載,便是希望取得功名之後,為天下百姓效勞,造福一方。”說完,竟為陳實倒酒,敬了一杯。
喝過酒後,陳實心裡一陣鄙視,這秀才本事不大,口氣倒不小,學了幾句之乎者也,就妄想取得功名。心雖鄙視,面上卻裝出尊敬之意,陳實道:“白兄慷慨大義,更難得是心繫天下蒼生……白兄一個人剛正廉潔也是枉然,當今世道的貪官汙吏實在太多,到時候難免會隨波逐流。”
聽了此話,白清逸頓覺不悅,嗔道:“小生飽讀聖賢之書,自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豈會與那些貪官汙吏同流合汙,遺臭萬年呢?”
這一番話,像極了貪官汙吏當初的樣子,陳實幾乎笑出聲來,卻只能強忍著,違心地稱讚道:“白兄品行高尚,若能為官,實乃百姓之福,我敬你一杯。”
聽得稱讚,白清逸極是高興,與陳實連喝了數杯,忽問:“陳兄弟不像不學無術之人,因何混跡街頭,整日遊手好閒?”
陳實答道:“不瞞白兄,我小的時候,也曾讀過幾年私塾。”
白清逸又問:“因何半途而廢?”
陳實冷笑一聲,說道:“當今小皇帝興武貶儒,哪還有讀書人出頭之日?即使狀元之才,恐難委以重任,反倒是目不識丁的一介武夫,只需武藝高強,少不得封侯拜相。”白清逸低首抿酒,略陷沉思。陳實遲疑一會兒,問道:“敢問白兄幾歲開始讀書寫字,文采如何?”
白清逸道:“小生三歲學字,五歲讀文,七歲作詩,雖談不上才高八斗,卻自信鳳綵鸞章,今番秋試,想不到……”說完,搖頭嘆息。
陳實問:“此次秋試,白兄使了多少銀兩?”
白清逸答道:“加上路途盤纏,總共花費了二三十兩銀子。”
陳實本是想問給考場官員送了多少銀兩,想不到白清逸完全不解其意,當下也不說破,嘆道:“可惜可惜……”嘆息過後,只勸白清逸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酒正酣,走進一位老伯,身材瘦小,留著一捋山羊白鬚,看上去顯得精神矍鑠,身後跟著一名絕美女子,但見:逶迤紫紅煙紗裙,肌若凝脂身若柳,纖纖玉手扶琵琶,低首垂鬢略含羞。女子面容冷峻,美若天仙,惹的陳實流出不少哈喇子。白清逸雙眸一定,便被攝走心魂,酒杯到了嘴邊卻不喝下,放佛稍一動作,就要擾亂這番美色。
老伯向人作了揖,笑問:“二位公子可要聽個小曲?”
白清逸仍未回過神來,陳實自作主張地答道:“好好好,請姑娘給這位白公子唱上一曲……不過話先說明,唱得不好可不得打賞。”
老伯連連稱是,高興地回頭喚了一聲“女兒”,示意女子給客人唱上一曲。身後女子面含嬌羞,舉止溫柔,雙手託著琵琶擋在身前,深深向二人道了萬福。白清逸連忙起身還禮,道聲:“小生這廂有禮了。”
女子依然陰冷著臉,並不多話,緩緩坐下後,調撥絃絲,和聲唱了起來:
下樓來,金錢卜落;
問蒼天,人在何方;
恨王孫,一直去了;
詈冤家,言去難留;
悔當初,吾錯失口;
有上交,無下交;
皂白何須問,分開不用刀;
從此莫把仇人靠,千里相思一撇消。
但覺,聲如黃鶯清脆,氣若蘭花幽美,絃聲掩抑,曲調哀怨。女子唱的是《斷腸謎》,相傳朱淑真丈夫變心後,在傷痛欲絕之下所寫,詞中正好十句,每一句藏一個謎底,每一個謎底乃一份悲痛。
一曲唱畢,女子收起琵琶,又向二人道了萬福。
陳實雖不懂音律,卻將雙掌拍的極響,絞盡腦汁也要想幾句讚美之詞:“此曲、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姑娘唱的可真好聽。”說完用手肘輕輕撞向白清逸,暗示打賞銀子。白清逸拿出銀兩打賞,免不了也要讚賞幾句,說道:“四弦千遍語,一曲萬重情,這《斷腸迷》詞句悲傷,琵琶曲調哀怨,小生聽過之後,只覺雙眸湧動,幾欲淚下。”
女子如遇知音,本欲開口與白清逸答話,這時,旁邊傳來了一聲叫喊:“老頭兒,快到這邊來。”
聞聲看去,見中間的桌子上坐了兩人,身後站了四五個家丁。桌子右邊坐的那人,生的肥頭大耳,著一身美輪美奐的錦衣綢緞,相貌醜陋,身材鼓鼓的,年紀二十有餘,乃城西富紳沈員外獨子,姓沈名大寶。坐在桌子左側的是一個壯年武生,但見膚色泛紅,虯髯滿面,手臂青筋突起,不怒而威,此人姓趙名剛,乃沈大寶聘請的武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