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 中(2)(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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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重要的問題開始。
一滴緩慢凝聚的汗珠終於從眼睫上滴落時,泰瑞成功地眨了一下眼睛。
很好——即使除此之外,他依舊動彈不得,但他並不是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動的能力。
以及,無論如何,他還活著……他還能呼吸。
他的心跳沉重而緩慢,一聲聲撞擊在耳邊,隨之湧動的血流卻彷彿逐漸冰冷,又在冷到極致時彷彿開始燃燒,燒得他覺得下一刻就要化為灰燼。
如果被冰龍的吐息凍成冰雕,在徹底失去生命之前,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感覺?
想到伊斯,法師短暫地期待了一下那傢伙能發現他們,儘快把他們從這鬼地方弄出來,然後又立刻把這個念頭逐出腦海。
在任何困境之中,首先,得靠自己,而不是指望他人的幫助——在學院裡,在他們成長到有足夠的能力出去行動之前,老師們就會一遍遍如此告誡他們。
他們當然不會輕易放棄陷入危險之中的同伴,但“孤舟”裡倖存的人實在不多,很多時候,他們不得不考慮一次救援可能導致的犧牲,不得不計算那犧牲值不值得。
這讓學院裡出來的每一個學生都極其獨立……而那時所學到的一切,在記憶裡昔日親友的面目都漸漸模糊的現在,依然影響著他。
呼吸停止之前,不要放棄努力……和希望。
哪怕到了最後一刻,全然無能無力的時候,也說不定會有點令人驚喜的小小的運氣,像火星般燃起。
他安慰著自己,僵硬地轉動眼珠。視線有一小半被正好站在他左側的瓦提埃所遮蔽——即使是“少年”模樣的機器人也沒比他矮几分。
而他看不出機器人此刻是否還有行動,或思考的能力。
它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可以讓他做出判斷。
但事實上,離他最近的並不是瓦提埃,而是……
一個納登人。
一個女性,後腦勺對著他,會像蛇一樣蠕動的滿頭長髮靜止在半空,反而更加猙獰而詭異。
它們差一點就能戳進他的眼睛裡。
而更遠的地方,是更多的納登人。
他們的時間凍結在了某一刻……或許,就在他們以為自己終於能獲得自由的那一刻。
除錯機器的時候泰瑞能聽到伊斯他們的聲音,他覺得諾威的猜測並沒有錯,這些納登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至少,他們以為自己知道。
但無論與他們“合作”的是誰,他們多半是被騙了。
他們或許脫離了機器人的“保護”,卻陷入了更加悲慘的境地——他們被封在了這一個“瞬間”。
像琥珀裡小小的螞蟻,他們被封在了一個靜止的時間裡。這一方世界,事實上只是從永遠流動的時間裡剪下來的一點小小的碎片……至少他最初是這麼以為的。
學院針對“時間”做過各種實驗,也有許多想法空有理論卻無法實現,作為其中的優等生,泰瑞知道關於“時間”的無數種可能,也知道當時間被從中切出這樣薄薄的一片,身在其中的人會是怎樣一種狀況。
因為時間不會流動,或者只有極短的一瞬,所以他們的時間也會隨之凝固,他們的生命和意識或許能堅持更久一點,但很快也會凝固,或不斷迴圈於這極短的一刻。
那不算死亡,只要這一片“時間”永遠不被打破,他們甚至是永生不死的,就像被困在冰城裡的那些人一樣……可這也實在不算活著。
意志力越強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反而越容易崩潰,因為他們的意識能夠跳脫於時間之上,而結果就是……大概,像是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困在了已經死去的身體裡。
“放空意識,不要掙扎,不要反抗,隨波逐流,就當自己打了個盹兒,又打了個盹兒……在這種時候,或許反而能堅持更長的時間……或許還能有逃脫的機會。”
當時,作為老師的埃德是這麼說的:“但同時,在靈魂深處,你必須要牢牢地抓住點什麼,抓住點讓你能夠確定自己還存在的東西,必須保持那麼一點清醒,這樣,在機會來臨時,你才能抓住。”
當初聽的時候泰瑞就覺得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誰能做到一邊打盹兒一邊清醒,一邊忘記自我一邊抓住自我?靈魂分裂嗎?
但據說,埃德做到過。
所以……他應該,也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