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石塔拔地而起,如直指天空的利劍,塔身纏繞著藤蔓般的紋路,七彩的流光閃爍其中,水一般向上盤旋,在高塔的頂端聚整合噴泉般的光柱,又向下擴散,籠罩住整個城市。

是保護,也是禁錮。

塔中最高層的大廳裡,巨大的圓桌邊圍坐著十三位法師,穿著一模一樣的灰白長袍,長袍上如這座高塔一樣,有彩色的絲線繡出奇異的裝飾。

在這個城市之外——在這個星球之外,他們與另一方勢力的戰鬥進入了膠著的狀態,誰也佔不了上風,誰也不肯放棄,就在這樣的僵持裡不斷地消耗著。

而他們經不起這樣彷彿無止境的消耗。

“他們也一樣經不起。”有個年輕些的法師不服氣地開口,“誰先放棄,誰就輸了。”

“如果在分出輸贏之前我們就已經損失太多,”有人反駁,“不但得不償失,也很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這些問題誰都知道,他們也已經在這裡爭執過無數次,每一次都爭不出個結果。

“也許我們可以暫時與南慕人結盟。”有人提議,“他們與古德爾的仇怨可一點也不比我們少。”

“然後等著他們回頭反咬一口嗎?”

“還是……”

越來越高的爭吵聲裡,坐在首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法師,忽地睜開了眼睛。

“誰在那裡?”他開口,聲音低啞,卻輕易壓過了所有人。

大廳裡一片寂靜,有人疑惑地看向老法師,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無人處。

那裡沒有任何動靜。

而且,在重重法陣的防護之中,也不可能有誰能毫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裡。

片刻之後,老法師輕輕咳嗽了幾聲,彷彿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

“繼續吧。”他說。

然而語音剛落,便有一道耀眼的光芒從他的法杖上迸發出來,閃電般直劈向他剛剛所看的方向。

一聲若有若無的低嘆,如雪花飄落。

老法師的攻擊並沒有落空。光箭無聲地炸裂開來,自空氣中炸出一個黑色的影子。

一個單薄、暗淡的影子,像從殘破的黑色皮革上裁下的一片,散發著陳舊而衰敗的氣息。

但他毫髮無傷。

他黑袍上的破損是明顯的磨損而不是魔法的傷害,他露在長袍外的持杖的手蒼白如枯骨。

老法師沒有流露出他的驚訝——他看不透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本能告訴他,他們或許不該與之為敵,但他的威嚴不允許他低頭。

“你……”他吐出一個字,然後再沒了聲音。

低低的驚呼不由自主地響起,即使衰老也依然在這個世界中站在頂端的老法師,眨眼間變成了一具灰白的石雕,微微張開的嘴甚至還來不及露出驚恐的表情。

無論是看得見的法陣還是他身上看不見的防禦,都沒有絲毫動靜就完全失去了用處。

黑色斗篷遮住了來者的雙眼,但當感覺到他的視線,從來高高在上的法師們在莫測高深的對手面前失去了冷靜。

有人試圖反擊,有人試圖逃離,有人開口怒叱,有人尋求支援……一片混亂之中,那神秘的入侵者像是覺得無聊般隨意揮了揮手,周圍的一切便開始以他為中心,全然靜止。

無論是人,是物,還是擊向他的魔法。

然而在所有的“靜止”之中,卻有幾支似乎燃著火光的冰刃,雖然稍稍減緩了速度,卻依然在向他逼近。

斗篷之下,唯一有光的一隻眼睛,瞳孔猛然一縮。

無形的力量向四周爆開,將周圍一切死物和活物都化為齏粉,唯有那幾支冰刃,握在了入侵者抬起的左手間。

他的左手只剩下了三根手指,無名指和小指像被燒灼過一般,只是兩個扭曲醜陋的肉球。

像是不想讓自己的殘缺露於人前,他迅速地將左手收回了斗篷裡。

而發出那幾支冰刃的人,也已破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