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伊斯站在了又一個陌生的星球上。

這個星球有兩顆靠得很近的衛星,即使是在夜晚也亮如白晝,乾旱而少雨,絕大多數植物都貼地生長,並且呈現出一種豔麗的藍紫色,看得伊斯眼睛痛。

雖然有些貧瘠,但礦產豐富,而且這個星球的人生性堅韌,科技發展得也很不錯,在布瑞坦人的探索隊發現它之前,就已經擁有相當的實力,因而在與布瑞坦人打交道的過程中,也算是有比較平等的地位,並因此而得到了更加快速的發展,甚至有了自己的殖民星球,一副要與布瑞坦人分庭抗爭的架勢。

是的,在這個“時間”裡,布瑞坦人才剛剛開始征服星海的漫長旅程。

安克蘭並不能給出那位“逃犯”的準確定位,只能給出幾個他大概會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想要找到他的蹤跡並不很難,畢竟那傢伙對自己想做的事十分執著,一次失敗,多半會再來一次。

像在做實驗……事實上,他就是在做實驗。

用一個人,一個星球,或者一個星域的未來,來尋找掌握時間的方法。

安克蘭手下的“執行者”們不止一次地找到過他,卻只抓到過他一次,還很快就讓他給逃了。三位執行者因他而失蹤,一位殉職……算得上是個相當危險的敵人。

在伊斯得到的資料裡,這個人根本無法用“善”與“惡”這樣簡單的標準來評判。他所做的事都只為了自己的目的,而最可怕的是,為此,他根本不計後果。

拿到資料時伊斯忍不住問了安克蘭,埃德有沒有接受過這個任務,得到的回答是:“沒有。他並不適合這個任務。”

但他偏不告訴他為什麼不適合。

伊斯覺得那傢伙刻意隱藏了什麼,並且不介意被他看出來——雖然不像從前那麼陰沉,安克蘭的性格里還是有相當惡劣的部分。

有時伊斯難免會想起他們之間那個還沒有完成,而且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契約”……埃德之所以成為執行者,大概也與此有關。

……他應該要求更高的報酬才對的。

尤其是,這件事比他之前所想的要麻煩得多。

雖然有些線索,他還是得跑來跑去地找那傢伙的蹤跡,即使安克蘭給了他一個很方便地可以跨越時間和空間的戒指,還有一個能探測到“時間異常”的探測器,他也已經在虛無之海無數的星辰間找了幾個月,卻連那傢伙的影子都沒抓到。

安克蘭表示,這很正常。一個知道自己會被更加嚴密地追捕的人,再肆無忌憚也會稍稍收斂一點。

一條沒什麼耐心的龍,真的不適合做這種工作。

而且,他也好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到處跑了。因為不可以預料的事太多,他連娜娜都沒帶上。

浩瀚無垠的星海里,形隻影單的一個人,真的會有一種近乎恐懼的、巨大的孤獨感。

所以,即使這是個陌生,且據說並不十分友好的星球,到了一個有人氣兒的地方,伊斯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一些。

他要去的地方,迪亞卡城,是整個星球的最重要的城市之一——這個非帝制的統一星球由聯邦政府統治,而迪亞卡則是其中最富裕的塞德拉納州的首府,據說一座城就集中了整個星球十分之一的財富。

但伊斯溜進去的時候,卻並沒有見到太多人。

整座城宏偉而整潔,林立的高樓在兩輪明月之下閃爍著金屬和玻璃的光澤,各種型號的飛行器穿梭往來,無人行走的大路邊一樣繁花似錦,大大小小的全息影像裡傳出來的,卻幾乎是整個城市唯一的聲音。

這裡的人似乎沒有逛街的愛好。又或者,是他來得不是時候?

但伊斯沒有空閒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直奔目的地——威裡奇家族的豪華宅邸。

一個天才誕生在這個鉅富之家。儘管如今才七歲,那個名叫瑞斯塔特的男孩兒將成長為一個偉大的科學家……同時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政客。在他的帶領之下,以這個星球為首的新勢力,將與布瑞坦人進行長期的戰鬥,並最終成為這個星域的霸主。

但在個人的威信和權力都膨脹到了頂點之後,瑞斯塔特所追求的“至高之位,至強之力”,最終讓他成為了一個殘暴的獨裁者,而整個星域都淪為了他的實驗室。

與安克蘭所講的那個故事截然相反,在這個故事裡,那位危險的逃犯在瑞斯塔特十一歲的時候乾脆利落地殺了他,避免了將來所發生的一切——但其導致的結果似乎並不能讓那位逃犯滿意。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得到什麼樣的效果,總之,他在幾個不同的世界線上,針對瑞斯塔特進行了好幾次不同嘗試,讓安克蘭和他手下的執行者們大為頭痛。

在被盯上之後,被稱為“黑翳”的逃犯似乎終於放棄了瑞斯塔特,但伊斯的探測器告訴他,他又重新出現在附近。

在比之前更早的時間裡。

他真的能毫不猶豫地殺掉一個七歲的男孩兒嗎?或者,這一次他又有別的主意?

當然,他也有可能並不會出現……伊斯已經這樣撲空過好幾次。

懷著並不太多的希望,伊斯守在了威裡奇家族的宅邸附近。十幾天後,當威裡奇家準備著為了瑞斯塔特的七歲生日大宴賓客的時候,伊斯準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