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罰俸(第1/2頁)
章節報錯
林問荊頓時愣住了,自己的父親一向都是講道理,從沒見過他有如此專斷的時候,正要辯解幾句,只聽林遠志又道:“大姐兒,這兩日你就呆在家中,不要再出去了,免得被不相干的人衝撞。”
林紫蘇輕聲答應,偷偷地朝林問荊使了個手勢,意示讓他不要再提這事。林問荊領會了意思,把要說的話咽回到了肚子裡。
林家這一頓飯吃的沉悶,吃完飯喝了一盞茶後,兄妹兩人就起身告辭。兄妹二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一路上,林問荊一直想著白日裡,他從同視窗中聽到的風言風語。
外面盛傳說康平伯府的大姑娘兇悍無比,將京中一干紈絝子弟打的落荒而逃,尚未及笄就如此作風,日後定是一隻“母夜叉”無異,誰娶著誰倒黴。
到了垂拱門前,林問荊突然頓下了腳步,朝林紫蘇說道:“妹妹,外面的流言你不用多想,咱們府是清白人家,父親又是出了名的一塵不染,就算有人不懷好意,過幾天也就消停了。”
林紫蘇心中一暖,揚起笑臉朝林問荊笑道:“大哥,我現在可是替天行道的女俠哦!今日狀元樓連話本子都出來了,再過幾天,我肯定就是京城裡家喻戶曉的人物啦!”
林紫蘇這一笑盡顯天真爛漫,林問荊眼角抽動,虧他為林紫蘇擔心了一整天,沒想到自己的妹妹竟是這樣的反應。他還在回想著同窗們的流言,林紫蘇已經朝自己的院子裡走去,走了十幾步,林紫蘇回頭朝林問荊說道:“哥哥,等你過兩天休沐了,可以去狀元樓聽聽話本子......那李四娘怒打金玉郎,寫的可是我。”
彷佛是被妹妹的笑容感染,林問荊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本來擔心妹妹年紀小,面對這樣的流言定然無所適從,還想著與父母一起勸上幾句,哪知妹妹仍是一臉的恬靜,看不出絲毫的慌亂。
他凝視著林紫蘇的背影消失在,笑著搖了搖頭,忽然覺得妹妹自被附體後變了許多,倒真有話本里女俠的風範。
嗯,狀元樓那個話本子,一定要去好好聽聽。
春夜裡的風還是有些涼,竹葉隨風簌簌抖動,驚動了幾隻宿鳥,兩三道黑影從竹影裡竄出,展翅衝入到夜空之中。
這一晚林紫蘇睡得極好,第二日醒來向畢氏問了安,就去了孫杜仲的藥鋪幫忙。
原身幼時雖跟著祖父學了一些醫術,但中間隔了七八年,除了針灸之外,其他的也忘記的差不多。說是去幫忙,實則是孫杜仲一直在為她講解最基本的藥理。
孫杜仲從辨藥開始教起,由淺入深逐一細講,這一番聽下來,林紫蘇收穫良多,只顧著聚精會神地學習藥理,倒是忘記了打探孫杜仲和自家的隱情。
一天的時間悄悄過去,林紫蘇回到家時,已到了掌燈時分。剛剛進了花廳,就見父親坐在東次間羅漢床上,朝她招手。待林紫蘇坐定,林遠志笑眯眯地說道:“大姐兒,為父的請罪奏章剛呈上去,朝廷的處罰已然下來了,你猜怎麼著?”
看父親一臉輕鬆,林紫蘇心中一寬,問道:“可是被罰了半年的俸祿?”,林遠志笑著搖了搖頭,豎起三根指頭,林紫蘇笑道:“還是皇上明察秋毫,絲毫沒有怪罪父親的意思。”
“聖上是仁德之人,賞罰施政皆是有章可循,不會胡亂怪罪臣下”,林遠志心情大好,忘記了這是在家裡,一句頌聖的話脫口而出。
林問荊卻不這樣認為,他平日裡也聽同窗說起過東廠橫行無忌,置朝廷律法於不顧,剛剛又聽到母親簡略說過,父親的無妄之災都是因東廠而起,皇帝這樣處理,顯然是把罪責都推到了父親身上。
司禮監挑起了事端還能置身事外,實在是沒有道理,林問荊皺眉道:“都說司禮監禍國殃民,皇上這次還是要包庇司禮監嗎?”
林遠志瞬間變了臉色,拍案怒道:“荊哥兒,不可妄自揣測聖意!”
畢氏也慌了神,下意識的朝門外看了看,低聲道:“你這個孩子,平日裡毛毛躁躁的就算了,方才的這些話,是想害死咱們一大家子嗎?”
門外涼風颯颯,在院內橫衝直撞,將簷下的燈籠全拋了起來,裹著燈籠裡的光影向院外飛去。京城內萬家燈火,皆是隨風搖曳,如點點繁星在夜幕中閃耀。
紫禁城的集義殿內,涼風透過半掩的窗子,翻動案几上的書頁,嘩啦啦的作響。皇帝正在案前聚精會神地批閱著奏章,絲毫沒有察覺到涼意。
集義殿是皇帝的書房,也是日常批閱奏章的所在,事關文書機要,因此往往只留身邊的親信在殿內伺候。今晚留在皇帝身邊的是黃勝,他本在拿著墨條磨墨,見夜風驟起,唯恐風聲打擾到了皇帝,忙放下了手中的墨條去窗前關窗。
黃勝剛伸手關了一扇窗,就聽皇帝說道:“黃勝,你不必忙了,正好朕有些睏乏,醒醒神也好。”
皇帝伸了個懶腰,指著一道剛剛送來的奏章說道:“這個林遠志倒是跟朕想到一塊兒去了,今日剛罰了他,謝恩的奏章就送了上來,早知道他如此識相,朕今日就不用理會曹守禮,平白做這個惡人了。”
黃勝是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每日的奏章都是由他過目後才呈給皇帝,不用看也知道皇帝說的是哪個奏章,笑道:“康寧伯的爵位和官職都是皇上賞的,遇事自然是先想著為皇上分憂,奴婢聽工部的人說,康寧伯今日接到處罰的旨意後,高呼皇上聖明,想來他心裡是早有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