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往事(二更)(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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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紫蘇回到府裡已是掌燈時分,早過了用膳的時間,一家人皆是等著她回來。
林遠志寒著一張臉,見林紫蘇走了進來,只冷哼了一聲,卻沒有言語。
眼見著坐在羅漢床的父親和母親都是一臉寒霜,林紫蘇頓覺氣氛不對,忙行禮告罪,只聽林遠志沉聲問道:“你今日又去了惠豐街?”
林紫蘇點頭應聲,林遠志悵然說道:“都說兒大不由娘,如今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見,很好,很好。”
聽到父親這句意味不明的話,林紫蘇不明所以的看向林問荊,只見自己的哥哥卻將頭埋的很低,絲毫沒有朝自己看過來的意思,就又看向父親,問道:“父親,不知女兒哪裡做錯了?”
林遠志陰沉著臉,斟酌了片刻,畢氏卻開口說道:“你哥哥的那個親隨王慶生,說是經常見你去孫杜仲的那個藥鋪……”
林紫蘇其實早就想與家中說起此事,只是一直找不到由頭,不知該從何說起,聽母親提起,坦然說道:“王慶生說的不錯,此事我也正要同你們稟明,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叔祖的藥鋪裡幫忙,跟著他修習醫術。”
惠豐街是林問荊去府學的必經之路,往日裡林問荊自己上下學,不到辰時就出了門,下學時到家過了酉時正,自然看不到林紫蘇。
自從王慶生進了林府,便由他接送林問荊上下學,偶爾見過林紫蘇幾次,便當作稀罕事說與了林問荊聽。
林問荊這一聽就大驚失色,他聽父親說過,那個孫杜仲不是什麼好人,唯恐林紫蘇受了壞人矇騙,就將王慶生所見原封不動的說與了父母。
在林遠志心中,自己的這個女兒一向乖巧,本來還有些不信,暗地裡盯了好幾天,見了好幾次林紫蘇朝惠豐街的方向走。
待今日琥珀回稟說,林紫蘇在惠豐街選香料,就故意多說了兩句,沒想到林紫蘇居然這麼痛快地就承認了。
林遠志一臉嚴肅地說道:“大哥兒、大姐兒,我早與你們說過,那個孫杜仲不是什麼好人,當時我語焉不詳,你們心中尚有疑問。今日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們,八年前,我們林家一十四口,皆是因他而死,我們林家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回憶起八年前的往事,林遠志眼中閃過了一層水霧。
八年前,林厚朴與孫杜仲同為太醫院御醫,當時後宮的一位才人得了風寒,召林厚朴前去診治,因林厚朴有事抽不開身,派了孫杜仲前去。
孫杜仲只診出了風寒之症,卻沒有診出那才人已有一個月的身孕,按風寒開了藥,致使那才人因小產而亡。
此事一出,孫杜仲自然是被下獄,林厚朴身為太醫院院使,也因失察之過,被關了近一個月的詔獄。
而且林厚朴為了幫孫杜仲脫罪,把大部分的罪責攬在了自己頭上,不但太醫院院使一職沒了,更被逐出京城,太醫院永不敘用。
此案因涉及後宮隱私,並未公開宣旨,況且太醫院裡的御醫連喜脈都沒診出來,著實有些丟臉。
為了掩人耳目,林厚朴打著回鄉探親的名義,灰溜溜地回了淮南老家。
不曾想,在老家遇到了大疫,林厚朴雖試出了醫治瘟疫的藥方,但林氏一家在淮南的十四口人,卻盡數感染瘟疫而亡。
林遠志和弟弟林無患當時均在外任,接了訊息奔喪回家,已是一個月之後。
兄弟二人到家之時,家人遺體皆被焚燒,家中錢財也被搶掠一空。所見除了斷壁殘垣,只有十幾座新墳。
說到最後,林遠志紅著眼圈哽咽道:“後來,孫杜仲這老匹夫找到咱們家,還恬不知恥的索要你們祖父的遺物,說是要做好師門的傳承,當時我就把他轟了出去。這些年他賊心不死,一直在惠豐街上開著藥鋪,又離咱們府上如此之近,想來還是在覬覦咱家的東西。”
林紫蘇與孫杜仲呆了這段時日,知道孫杜仲的脾氣。孫杜仲醫術雖然精湛,骨子裡卻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如此理直氣壯地上門,其中定然是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緣由。
林紫蘇啟唇問道:“父親,師……孫杜仲當日上門,有沒有同你說些什麼?”
“他倒是說了一些求我原諒的話,說是對不住你們祖父,對不住我們林家。哼!人都已經不在了,他假惺惺地說那麼多又有什麼用?”
林遠志一臉憤然,接著問道:“這兩個月你去他那裡,他都與你說了些什麼?”
林紫蘇也詳細說了自己與孫杜仲這些日的相處,說起孫杜仲一直都是教自己行醫治病,林遠志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見父親臉色微霽,林紫蘇大著膽子道:“我見他對我也無惡意,這兩個月倒是教了我不少醫術,女兒還是很感激他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姐兒,你年紀還小,不懂這世道人心險惡之處”
林遠志語重心長地說道:“孫杜仲此人極無擔當,你祖父在世的時候,我與他經常打交道,他那個人一向都是利慾薰心,指不定些許銀錢就把他給收買了。”
聯想到孫杜仲平素的做派,林紫蘇對師父沒有擔當一說毫無懷疑,可瘟疫是天災,父親把林家的遭遇盡數推到孫杜仲頭上,自然是有些過激。
父親對孫杜仲有偏見,又語焉不詳,林紫蘇覺得此事疑竇甚多,日後少不得要暗暗查證,此時當著父親的面兒,沒必要拂逆他的意思,當下說道:“父親說的是,女兒曉得了,日後自然與他避而遠之。”
“前兩日你二叔來了信,說是他行取做了戶科給事中,萬壽節之後,就要帶著家眷來京就任了”
林遠志也有些心虛,不願再在孫杜仲身上說太多,對林紫蘇和顏悅色說道:“屆時他們也會住進府裡,你二叔家有個姑娘如你一般大小,日後出去時,多帶著她轉轉。”
林遠志又交代了幾句,一家人簡單的用了晚膳,林問荊與林紫蘇便一同告退。
眼見著門外天色如墨,畢氏有些擔心地問道:“那個孫杜仲,應該不會再去糾纏大姐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