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元向來是穩重的性子,心中雖有疑問,面上的驚疑也是一閃而過。

林紫蘇能堂而皇之出現在這裡,那定然是得了皇帝的允許,人都來了,又何必去觸皇帝的黴頭?

隨之而來的皇帝給出了他答案,皇帝見到林紫蘇,笑著問道:“蘇丫頭,讓你等這麼久,怕是等的心煩了吧。”

林紫蘇笑道:“陛下隆恩,臣女從進宮時起,就只顧著高興了,倒是沒注意過時間。”

皇帝聞言大笑,指著林紫蘇同群臣說道:“這丫頭前些日子住在宮裡,說是想長長見識,朕隨口就應了下來。”

錢敏中和陸志遠並排站著,聽皇帝如此說,皆是互相望了一眼。

“朕左思右想,這宮裡能長見識的地方著實不多,本想就此賴掉。可你們都說朕是金口玉言,真要是不作數,那就傷了朝廷的臉面,朕只好勉為其難,讓她到經筵上,一來踐行朕的諾言,讓她見識一下學問,二來也給她一個差事,不能讓她在這裡偷懶。”

皇帝說著,又轉而對林紫蘇說道:“蘇丫頭,今日就由你來擔任展書官罷。”

所謂的展書官,其實就是為講官翻書的,不需要太多的學問,但是得人機靈,最好是能看懂講官的暗示,這樣才能和講官配合的天衣無縫。

當著滿朝文臣的面,林紫蘇沒有回應太多,她循規蹈矩地給皇帝行了禮節之後。由岑貴引著,站在了大殿正中央的書案旁。

下面的文臣們皆是身居高位,皇帝話中飽含的親切,個個都是聽在耳中。

康寧伯林遠志家的這個小姑娘,畢竟醫治好了皇帝的病症,得了皇帝的青眼,那也沒什麼可說的。

況且,岑貴是曹守禮的得力干將,由他親自將林紫蘇引過來,自然是得了皇帝的首肯。

這個時候去指摘皇帝的過錯,說皇帝此舉違反了禮制,不是等於打皇帝的臉麼?

一個御史卻是不服氣,欲和皇帝建言,痛陳心中想法,他身邊的另外一個御史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朝他使了個眼色。

繁複的流程過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了大殿中央的書案前,開始了經筵的宣講。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

“佛氏說空寂,老氏說虛無,皆窮髙極遠。自以為聖人之道,若防其實,則至於絕人倫、廢飲食、茫然無所用於天下。天下徒慕其名,不辨其失,沉溺迷誤,愈久而不自知。此吾道所以不能行,而求其行之者,必待於聖人也。”

……

“伏惟皇上以聖人之資,傳聖人之道,居行道之位,而操參天地贊化育之權,復隆古之太平,除異端之末學,正有望於今日之盛也。臣等不勝至願。”

這老者是當世的大儒範臻,雖名顯於當世,卻是從來沒有入朝為官,一直居住在河中的三清山中。

皇帝繼位以後,連連派人去請,範臻始終是推辭不就。

直到去年,由章若谷親自出面,這才將他請進了京城,授了一個翰林供奉的虛銜。

這是範臻的第一次經筵授課,準備的極是充分。而且範臻治學五十年,腹中學問何止千萬,各種典故金句皆是信口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