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蘇手中的筷子驀地停頓了一息,接著若無其事說道:“不必著荒,王爺回來後,自然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其實事情的原因並不複雜,司禮監昨日在傳完旨之後,因藩王就藩是天家事務,照例給禮部抄送了一份。

這件事本來和朝政並沒有太多牽扯,不知怎麼回事,今日的一大早,這道旨意竟然被御史們聽聞。

旨意的內容很簡單,對謝晞嚴加訓斥,要求他即日就藩,不得再行延誤。

御史們早就看不慣謝晞平日裡的言行舉止,這兩年來,也上了不少參奏謝晞的奏疏。

不過有皇帝一直壓著,御史們每次的參奏都是石沉大海。

大衍自開國以來,傳承古制,將宗室子弟分封到了全國各處。本意是由分封出去的宗室節制地方駐軍,監督地方政行。

然而自從太宗、睿宗屢次削藩之後,各地藩王手中的權力被逐一剝奪。困守王府無所事事,便轉而尋歡作樂,極盡奢靡鋪張之能事。

至正興一朝,宗室子弟侵佔土地、與地方爭利之事屢見不鮮。

原本御史們還擔心著冒犯皇家尊嚴,即便是參奏,也會斟酌再三。

有了這道旨意,御史們自以為得了風向,當即行動起來。

幾個月前的衛王案,著實讓文武百官驚心動魄,因此都裝作視而不見。

此次卻不一樣,謝晞背後沒有什麼根基,如今又惹了皇帝的厭棄,不怕得罪於他。

尤其是幾個老臣,覺得藉著這個由頭,是整肅宗室的好時機。

御史們深知此事影響深遠,不可急於求成,只是試探著由幾個年輕的御史上書。

然而早朝上的形勢,卻出乎御史們的所料。

幾人剛在朝上參奏完畢,朝上一百多名文臣,竟然有十之六七都表示附議,皇帝忍不住勃然變色,當場拂袖而去。

還不到半個時辰,這場早朝,隨著皇帝的憤然離去而散,然而後續的發酵卻剛剛開始。

謝晞剛到了乾清宮門口,就見皇帝急匆匆的朝這邊走了過來,只有張固跟在身後,心內暗自詫異。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父皇一向勤政,有時候,早朝直到午時方歇。

本以為要在乾清宮至少等上一兩個時辰,他從王府過來時,一路上不緊不慢,絲毫沒有把今日此行當回事。

這時見皇帝一臉怒容,謝晞瞬間收斂了心神,給皇帝行禮之後,隨著皇帝進了乾清宮的正殿。

“哼!這群人,真真是無法無天了!”

皇帝剛走到御案前,突然朝御案上重重拍了一掌,怒喝道:“這群白眼狼,朕平日裡也沒有虧待他們,可稍微有點風聲,一個個就原型畢露了。”

見謝晞一臉的莫名其妙,皇帝隨意拿起御案上的一封奏章,扔到了謝晞的面前,“你看看吧,竟然還有人逼朕將你逐出宗室,這些人,是想造反嗎?”

謝晞隨意翻看了幾息,懶洋洋道:“父皇,兒臣這一去,本就是掩人耳目,如今人人皆言兒臣該殺,這不是父皇正想看到的嗎?”

皇帝為之氣結,“你是朕的兒子,就算有什麼錯,那也該朕去處罰,這幫人如此僭越,哪裡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