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曜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眼下他是太子的身份,按大衍的規制,太子是要在文華殿參政,然而許多事,內閣和司禮監的並沒有經過他這裡。

就像是仲秋詩會的章程,錢敏中根本就沒和他打過任何招呼,和內閣定了之後,直接報給了皇帝。

多虧新晉的吏部尚書章若谷提醒,謝曜這才知道,今年的仲秋詩會,皇帝不但大宴群臣,與民同樂,還邀了北狄的使者一同參與。

北狄的使者是兩日之前到的京城,此番入京,自然是為與大衍和談而來。

這次北狄來大衍議和的使臣是北狄大汗元孛律的三弟元諶,據說是自小修習詩文,對大衍的風土人情瞭如指掌,被北狄視為和談的最佳人選。

在一個月之前,長安侯陳景惠的大軍已然撤離了潞原的邊境,只留下了徐文韜帶著兩千兵馬守在了金瀾關,協助潞原總督徐凌守敵。

雖然大衍北境的大軍撤了回去,但北狄東邊烏普部落的騎兵,卻絲毫沒有撤兵的跡象,兩萬的精兵一路摧枯拉朽,眼見著已經逼近了北狄的國都。

原本戰事緊張之時,北狄的大軍都撤了回去,應付烏普的大軍,和大衍的邊境上只留了幾千的守軍。

眼下大衍鎮守北境的守將是徐文韜,他和以往大衍的將領迥然不同,找了機會就帶著幾百騎兵去北狄草原上轉悠。

以往都是北狄騷擾大衍,眼下風水輪流轉,北狄的邊境,三天兩頭的被大衍的軍隊騷擾。

這一下,輪到北狄開始頭疼了。

以往大衍的軍隊習慣了守禦,從沒有想過主動出擊,因此北狄從來也沒想過守土的事情。遇到了徐文韜,立時就體會到了以往大衍的窘迫。

北狄人煙稀少,邊境又幅員遼闊,根本沒有足夠的守軍阻擋住徐文韜的騎兵。

這些天來,北狄已經損失了上千人,還有上萬頭牛羊。北狄上下才慌了手腳,連忙派了使臣前往大衍議和。

如今大衍的國內風雨飄搖,不但江南的平江洪水氾濫,關中的匪軍也大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

國庫早就空空如也,這幾個月靠著收上來的夏稅和催繳上來的鹽稅,才勉強維持著龐大的開支。

因此,朝野上下無不將和談視為朝廷的大事,誰要是能主導著和談,必定會在皇帝的心中增分不少。

謝曜本以為,和談這樣的大事,皇帝一定會交給自己。卻不曾想,錢敏中竟然敢擅自做主,私下裡給北狄的使臣安排了行程。

被錢敏中搶了先機,謝曜也只能去找皇帝,試探著皇帝的態度。

皇帝卻沒有太多的表示,只不過是出言安慰了幾句,並囑託謝曜要多跟著內閣學習治國理政,日後方能不被朝臣操控。

仲秋詩會就在這樣的勾心鬥角中拉開了帷幕,八月十五剛過了申時,日頭還沒有完全沉入西山,紫禁城門口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

西邊的天際晚霞似火,東邊的天空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月痕。

自從北狄的使臣主動來京求和,皇帝的心情大好,早早的就到了午門的五鳳樓上。

五鳳樓上位置有限,也就是二十多個位置,除了皇子公主等皇室成員之外,還有些和皇帝關係比較親密的功勳,以及幾位內閣近臣。

皇子和公主們提前得了皇帝的傳話,早早的就到了等著,有些世家功勳帶著家室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