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治南,長樂鄉,羅山。

蘇昊陪著韓倩站在一個小山坡上,仰頭看著前面這片連綿的群山,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羅山位於豐城、崇仁、樂安三縣的交界地,按後世的計量單位來算,總面積近100平方公里。主峰老仙峰,高達962米。山間群峰林立,有多處瀑布,其中九曲澗和香爐水常年不遏,孕育著豐城南部最重要的河流之一——富水。

據山裡人稱,羅山有諸多風景名勝,其中距主峰一里之處,有大羅山諶母殿,始建於宋代,如今雖有些破敗,但仍可見到當年的壯觀。此外,山中還有秀谷飛崖、雷公臺、仙人廚、婆孫峰等自然景觀,美不勝收。

蘇昊是帶著一干勘輿營計程車卒、書院生員和幾名從刺繡作坊裡請來的繡娘一起來到羅山的。到羅山腳下的富源村後,郝彤和鄧奎帶著士卒們在村外紮營,書院生員們則向蘇昊請了假,迫不及待地到村子周圍的山邊踏青去了。時下雖然已經是深秋時分,但山裡的植被還是鬱鬱蔥蔥,說踏青也不算有錯。

馬玉等書院的生員們早就聽說過羅山勝景,但苦於其距縣城太遠、道路也不通暢,所以一直都沒有機會前來觀賞。這一次,趁著蘇昊要來勘測水庫壩址之際,大家總算圓了這個來羅山遊覽的夢想。

蘇昊沒有隨著生員們去胡鬧,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使命,那就是要負責陪同知縣家的千金小姐韓倩出來看風景。也不知道韓倩用了什麼樣的辦法,居然說動了韓文放她出來,與蘇昊一行同赴羅山,從事勘測工作。一路上,韓倩都坐在拉著簾子的馬車裡,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她豈有不出來透透氣的道理。

“蘇公子,你此前可曾到過這羅山?”韓倩掩耳盜鈴地穿著一身男裝。站在蘇昊的身邊。她一邊貪婪地看著眼前的景色,一邊輕聲地向蘇昊問道。

蘇昊搖搖頭道:“我從前一直都只在自己村裡讀書,到縣衙當差後,奉韓大人之命外出打井,這才走了一些地方。不過這羅山並不在我當時打井的範圍內。所以一直沒有來過。韓小姐。你應當也是第一次來吧?”

韓倩道:“我身為女子,外出更有諸多不便,這次也是託了蘇公子的福,才有機會到這山裡來。蘇公子。你看這山川如此秀美,確是令人流連忘返。走到此處,倩兒才知道以前這十幾年光陰真是虛度了。今日能夠觀此一番美景,倩兒也就知足了。”

蘇昊啞然失笑:“韓小姐,你說得太誇張了。這羅山的景色的確是很美。但世間美麗的景色還有很多呢,你怎麼能覺得看過這一座山就足夠了呢?”

韓倩道:“似我等女子,平日裡哪有什麼外出的機會?這一次我是先央求了母親,再請母親去向父親求情,父親才鬆了口,讓我出來。以後要想再有這樣的機會,只怕是萬難了。”

蘇昊道:“你還小,以後這樣的機會應當還有很多的。韓大人為官清廉、愛民如子,在任上頗有政績。做完這一任知縣之後,定會有所升遷。若是他調任其他地方為官,你還怕沒有出去遊歷的機會?”

韓倩低下頭,說道:“倩兒已經不小了,像我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都已經在談婚論嫁了。女孩子家一旦嫁了人,就等於是進了囚籠,夫家哪裡能夠容得你四處遊歷,傷風敗俗?”

“談婚論嫁?”蘇昊一時有些無法接受。轉念一想,好像的確是如此。古代的女孩子到了十五六歲。可不就該談婚論嫁了嗎?其實又豈止是女孩子,就算他這個大男人,年方十七,母親也已經不斷地在他耳邊叨叨著成親的事情了。難道古人就不知道婚姻是生活的墳墓?

“韓小姐,其實吧,我覺得嫁不嫁人,都不影響到你遊歷的。”蘇昊生硬地組織著詞彙,想勸導一下韓倩,“你嫁人的時候,選一個思想開通一些的丈夫,最好還是性格上也比較活潑的。這樣一來,你嫁人之後,非但不會被關進囚籠,而且還有人帶著你一塊玩,也省得總讓你父親管著了。”

韓倩抬起頭看著蘇昊,問道:“蘇公子,你可曾見過這種思想開通的男子,不介意夫人到處拋頭露面的?”

“這個……應當有吧?”蘇昊不確定地說道,他認真地想了一下週圍的人,卻想不出誰能夠符合他說的這個條件。那些不在乎妻子在外面拋頭露面的,不外乎都是一些粗人,但凡讀過幾年書的人,都特別在意所謂禮法。除非是像他蘇昊這樣的穿越眾,否則要找一個又有文化、又不在乎什麼三從四德的人,還真不容易。

“韓小姐,你父親是知縣,應當認識一些官場上的同僚吧,這些官員家裡的公子,想必應當是比較開明的,你可曾與他們接觸過?”蘇昊問道。

韓倩道:“我父倒是替我物色過一些官家子弟。不過,這些人都是紈絝習氣,一個個油頭粉面,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著實讓倩兒鄙視。”

蘇昊笑道:“韓小姐,看不出來,你還挺挑的,那你說說看,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韓倩臉上一紅,避開了這個話題,說道:“蘇公子,無人的時候,你可否不要稱我為韓小姐,你就稱我……倩兒好了,就像你稱秀兒一樣。”

蘇昊連連擺手:“這怎麼行,秀兒和我是一起長大的,我怎麼稱呼她都無所謂。你可是千金小姐,我怎麼敢直呼你的閨名。這讓韓大人聽到,還不重打我30大板。”

韓倩俏臉生慍,說道:“你只怕那韓大人生氣,就不怕我生氣嗎?”

“呃……這韓大人,好像是你爹哦。”蘇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