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東市,來往客商集聚之地,雖還未完全修建完畢,但依舊人頭攢動火爆非凡,並未影響到這裡的熱鬧。位於長安的西北部,未央宮的北部,北距渭水,現已有了大致的形態,只還未夯築好牆體,據規劃來說,其北部會同外城相接,只是現在二者都還沒有動工罷了,這需要徵召徭役消耗大量錢財,而現在還需再等待一段時日,想來也不會太久,無城之城可不是那麼安全。

東市,長安的商貿中心,內外商賈齊聚之所。自高祖時大成與匈奴結為兄弟,化干戈為玉帛,也零星有匈奴胡商帶馬匹金銀琉璃等物前來貿易,偶爾也能見到大成少見的奇異珠寶香料一類。商客數量現雖還稀少,但似乎成了東市的招牌之一,人們上東市不光顧胡人的商品便總覺得枉來一趟。

東市的周圍分佈著一些閭里,居住著普通百姓和一些下層官吏,都是些規模小矮的建築,然一座高大的建築卻突兀地立在那裡,卻又詭異的和諧,不知是不是看慣了的緣由。四定府,供來往外使、地方郡縣官員等來京人士短暫居住的地方,右更以上的爵位者可居。將四定府建址於東市附近,也是有考量,一則方便起居生活購置物品,二則臨近渭河,若是乘舟可方便來去。

夏奉一行人說說笑笑,不覺間已走了大半的路程,再行片刻就會到達東市。

小糰子不知何時又上了百里燁的臂彎,夏瑾發現時頗為無奈。“夏澈兒你怎麼又讓燁哥抱了,多大個人了,羞不羞啊?”小糰子正滿意地擺弄著小銅鏡,仔細欣賞著額間的小花,突然被哥哥叫道還有些懵。

“啊?不羞啊,燁哥哥說抱我就當是練功了,一舉兩得多好呀!另外誰讓哥哥你不願意抱我呢。”

“那是因為你太重了。”夏瑾小聲嘀咕,這丫頭最是在意別人說她胖了,總是會當真。其實以前他也問過百里燁為何總是這樣慣著小糰子,而他卻一臉疑惑的說:“有嗎?我抱她真的是為了練功,這算是一種負重訓練,父親說日後我要上陣殺敵,穿的甲冑拿的戟劍加起來可重百斤,所以我要從現在熟悉這種負重之感。平日裡澈兒來了多是陪她玩去了,沒有用功,正好澈兒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也挺重的,所以你時常看見我抱著她了。”“她重這件事情你跟我說說就好,千萬別當著她的面說。現在澈兒還小,正是應該多吃飯的年紀,也不是她重那是正常的事情。”“這個我自然是不會說的,上次說她比以前重了些,結果兩天沒理會我。”“啊?!唉,燁哥你記住便好。”思緒回攏,夏瑾看著那個又在玩衣服上帶鉤的小糰子,不禁搖了搖頭,燁哥除了年紀大武藝好之外哪裡比自己好嘛,還沒有自己這樣細緻入微體貼人,每回一見到燁哥就忘記了自己這個親哥了,胳膊肘朝外拐的丫頭。

另一旁夏奉已經和風靈子聊了好些時候了,平日裡除了從小認識的那幾個人外,其餘的人對他總是敬大於親,現在總算是來了個說話直接坦率的,好不喜歡。更加之其實是個愛玩愛說話的性子,平日裡被壓抑得太久,這一釋放就一發不可收拾。

“那我以後叫你風哥成嗎,總覺著叫師兄太生疏了些,更有我們並非同一個老師,叫起來覺得挺彆扭。”

“行啊,一個稱呼而已,怎麼叫都可以。只是其實我不姓風,風靈子是師父給我取的號,一般無論長幼都是直接叫我風靈子的。”

“啊,你不姓風啊!那姓什麼呀?”

“朗,朗風如才是我的名字。可能是師父覺得既然養了我,不取個名字有點不公平吧。就像我養的大黃,本來叫做吞雲的,我養了它以後就給它改了小黑這個名字。總覺得沒有給它取名的話,就感覺自己有些吃虧,算不上它真正的主人。”

“那個大黃是誰呀?”

“我養的猞猁的名字。”

“可是,人和動物是不一樣的,怎麼能夠用養禽獸的那一套想法用在養人上面呢?”

風靈子撓撓頭,想了想說:“可能是我自己胡亂想的吧,師父也許沒有那個意思。我把對待動物的那套觀念來揣摩師父養我的想法,是我太狹隘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臉不禁紅了紅。

本來在一旁聽著他們說話的夏謖突然也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趣,搭話道:“師兄原來姓朗,這個姓氏可在關中並不常見,我也是很少聽說。”

“這個嘛,其實聽師父說,我好像也算得上關中人。不過師父將我收養後才去了崑崙的。”

朗氏,在關中其實倒是有一支很是出名,也算得上前朝的世家大族,不過因為惹惱了末帝抄了家誅了九族。自那以後,朗氏一族在關中便很少聽聞。不過是高祖建成以後有些朗姓之人移居於此,仍是少見,也不過尋常百姓為引起什麼大的效應。

夏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也沒有再繼續追問。夏瑾卻是對這猞猁感了興趣,忙追問道:“猞猁是什麼呀?我還自詡知曉百獸,這世間獸類不說十成十的知道,那也是通曉個**。現在朗兄突然說養了個猞猁,我才知道是我誇大淺薄了。”

風靈子見有人問起大黃,不由得興奮起來,這話比先前更多了些。“這猞猁又喚作林?,似貓而大,耳上長毛尾短,皮脂豐厚,喜寒怕熱。我想世子長居楚地,而楚地又是溼熱得緊,並不適宜猞猁生存,未曾見過也是情理之中。崑崙雖然隨時能夠見到猞猁,但是它們都狡猾機警得很,很少被人捉住。大黃是我慕道師叔去山裡採藥,發現的一隻小獸,當時它不知被什麼咬傷了不能行走,就被慕道師叔帶回來了,名喚吞雲。後來師叔要去四方遊歷,怕它受不了別的地方的氣候,便送給我了。”

“嘿嘿,瑾哥,我見過猞猁哦!”夏奉得意地朝夏瑾笑道,眉眼間淨是炫耀的神色,卻故意沒了下文,想要夏瑾主動詢問。

“好好好,那你從哪見到猞猁的?”

“這個嘛,長安每年都會有四方的朝貢,我記得有一年魏郡便進貢了一對猞猁,養在上林苑中。我曾同阿姊去看過,病懨懨的,沒多久就病死了,當時我還難過了好久呢。可能就同朗哥說的一樣吧,不適宜這關中的水土。”夏奉神情低落了幾分,當時對於這沒見過的異獸可是喜歡了,本來還想著以後養在宮裡能夠時時玩耍,誰知道結果會是這樣。

夏謖注意到弟弟的情緒變化,想出聲安慰,可也不知道說些什麼。這事情雖然也過去了頗久,但生死無常加之這又是多年的遺憾,說什麼都只顯得蒼白無力,只是拍了拍夏奉的背以示安慰。正好百里燁說了聲“東市到了”,這才拉回各自的思緒。

小糰子掙扎著從百里燁的臂彎裡跳下來,拉住夏瑾的手便迫不及待地向東市裡跑去,嘴上倒也沒閒著:“哥哥快一點,給我買那個,看起來好好吃呀?”

“你怎麼不拉你燁哥哥了?什麼東西啊,我怎麼沒看著?”東市裡鋪面攤位眾多,又人來人往的,夏瑾一時間還真沒看見哪有賣吃的地方。

“燁哥哥說他沒帶錢,快一點啦,就在那裡面!”

“好呀,合著若不是你燁哥哥沒帶錢,你哪裡想得起我這個哥哥。”夏瑾一把拉住小糰子,站在原地不願意再走了,任由小糰子怎麼拉拽都不移動一毫。這可把她逼急了,美食近在眼前卻吃不到,饞得不行。搖晃著夏瑾的手臂,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夏瑾,“哥哥給我買嘛,哥哥最好了,哥哥,哥哥!”

夏瑾似乎對小糰子這一套已經免疫了,不為所動,任憑小糰子撒嬌耍賴就是不理會,只是偷瞄她的眼神卻暴露了他並非無動於衷。夏謖看著這一幕不知怎得玩心也上來了,朝著小糰子喊道:“澈兒過來,謖姐姐給你買。”小糰子聽後毫不猶疑地就鬆開了哥哥的手,夏瑾也沒來得及抓住,就跑去了夏謖那裡。“還是謖姐姐對我最好。”

“你們就都慣著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