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

正午。

一名黑髮少年仰躺在一堆稻草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摘來的野草,輕輕哼著聽來的三絃調子,無憂無慮的看著天空。

他叫小石郎,沒有姓氏,在還沒記事時就被父母賣給了千石家,當做童佣下人養著。雖說年紀小不能幹重活,卻也要做一些端茶遞水的活計。

“果然,還是這堆稻草最舒服了,比我的床都要軟和。”

這會兒趁著閒暇,他便臥躺在稻草堆上,乘著陰涼,好不快活。

這時,比小石郎大三歲的雲太郎,從灼熱的陽光下小跑過來。他在一旁的井中打了一些井水,灌進口中,頓時忍不住舒爽的道:“啊,得救了!得救了!”

但,即便灌了一口清涼的井水,豆大的汗珠依然不停從臉頰滾落,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溼,黏在身上,見一旁無憂無慮的黑髮少年,他頓時羨慕道:“小石郎,你真好呢。每天只用做一些輕鬆的活計,就可以休息了。不像我,天天都要下地乾重活,這麼大的太陽,也要忍著。”

“你看看,咱倆的皮子都不一樣了呢。”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說道。

小石郎抬了抬眼,看了過去,便見到那被太陽親吻過的黝黑面板,這會兒才脫離太陽的親暱,便已經‘淚水滾滾’,還滋滋冒油。

他頓時樂了,但也不是不知趣的蠢蛋,掩嘴笑偷笑了一陣,便出聲安慰道:“都一樣,有什麼羨慕不羨慕的。咱們都是在千石家做下僕人的,能有什麼高下之分?”

“別說了,等會兒啊,家裡要來一位大人做客。說不定那,又得支使我端茶遞水呢!”

“這能一樣啊麼?你竟還不知足的抱怨呢?要不咱倆換換,我可不嫌端茶遞水麻煩呢!”雲太郎只覺得他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帶著鼻音甕聲氣道。

“嘿嘿,我可幹不來刨地除草的重活呀。”聞言,小石郎求饒般擺了擺手。

“怎就幹不來?你剛才不是還抱怨嗎?給你換個活計,多好。”

“就當體驗一下新生活嘛!再說了,田裡幹活工錢多呀!農閒時還能捉捉青蛙、野雞、田鼠,打牙祭……多有趣呀!”雲太郎眼中閃過一抹精芒,抬了抬粗黑的眉,黑得發紅的臉上露出狡黠般的笑容,誘惑道。

小石郎卻也不是好矇騙的。

田裡幹活工錢是多,可消耗也大呀!每月的衣裳、鞋子磨損快得很,即便穿著便宜的粗布頭,也讓人心疼。

再加上重體力勞動,難免要在膳房花錢補點油水,又是一個花頭。一來二去,算了算,也沒比端茶遞水多多少。

既然如此,放著輕鬆的活計不幹,去下地,那簡直就個是蠢蛋!!

他小石郎可不是蠢蛋。

反而精明的很。

所以,他眼珠轉了轉,故意應聲說道:“好呀!但是,我能下地幹活,小云哥能接待客人嗎?”

他指了指自己白皙清秀的臉,“雖然千石家大夫人早就說了,不用美婢。但待客的僕人,也須得眉清目秀才行呀,不然,可就丟了‘百反田之家’的臉面,你說是吧!”

聞言,雲太郎下意識的低頭看看水漂裡的倒影。

娘嘞……咱有這麼磕磣嗎?!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摸,滾燙的臉,如粗布的衣裳一樣,粗糲糲的。

攤手一看,滿是烏黑的油漬、汗漬。

嘿嘿!

這要是去端茶遞水,指不定會嚇得客人抖個激靈,摔了杯盞。

他舔了舔了唇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笑了兩聲。

見狀,小石郎也不多言。

他將口中的野草吐掉,從草堆上爬了起來,轉身往千石家正屋方向走去,邊走還邊抱怨道:

“誒,我先回去候著吧。說來也不知家主是怎麼想的?雖說最近大青山失蹤了十幾個人吧,但也不一定就是鬼祟作亂啊?非得請個什麼‘獵鬼人’來家做客,誒……麻煩!”

雖然嘴上嘀嘀咕咕,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加快腳步。

踩著碎石鋪成的小路,拐過幾株桑栆,進了幾個拱門,便見到千石家那寬敞豪氣的正屋了。

……

千石家,是個大青山腳下的內陸家族,家族以種糧為生,世代累積之下,擁有了沃田數百反,在大青山方圓幾里都是了不起的大戶人家。

不過,自從三年前,家族的老太爺死後,族中權利移交至大老爺千石翔身上時,家族便有了衰落之象。

這倒不是千石家的大老爺沒有管理家族的才能,而是千石家二老爺,現族長的弟弟,千石磐,因為老太爺去世了,便再也無人能管束得了他,變得越發的敗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