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尼亞的夜晚比卡珊戴爾要沉寂不少,街道上還只是老式油脂燈,昏黃的燈光照明作用並不明顯。萊爾覺得,納蘭尼亞人說不定沒弄清楚路燈的作用,與其說是用來照明,倒不如說是修飾街道的裝飾品。當白天的百花在夜晚失去它的顏色,甜美的夢裡,總會出現這些可愛的彩燈。

託它們的福,萊爾的夜間視覺並不開闊,這固然有沒有補充身體營養的原因,但萊爾還是把責任歸咎在了這些小東西身上,因為它們在夜晚總是那麼吸引人,一不留神,就會帶走萊爾的視線。

這對他的跟蹤行為,帶來了不小的負擔。在龍舌蘭旅店的窗臺上,知道那道白影出現在自己視線裡,那熟悉的身形,萊爾覺得自己就像一條咬餌的游魚,正被牽著鼻子走,但內心還是順從了自己的好奇。

房間裡,卡蓮和薇爾莉特還在小聲交談,水水伸出一小團粘液粘在他的鞋底,萊爾躡手躡腳地來到街上,去追尋光影。

穿過集市,街道,在小巷裡,那道如月光一般的影子,從偷懶的守衛面前溜走,就像刮過一陣輕柔的風,離開了納蘭尼亞的城牆。

想要無聲息穿過守衛,萊爾選擇了更保險的方法。

後背緊貼在城牆上,四下無人,水水從風衣裡流出,就像履帶粘連在石牆上,拖動著萊爾悄無聲息地爬升,速度之快,都是在利維瑟練出來的。

恰巧城牆巡邏的守衛不在,萊爾離開了納蘭尼亞。

下落到地面時,正好看見那道身影走進不遠處的樹林。

再繼續下去,可能會有暴露的風險,因為那片林子顯然被納蘭尼亞人進行修剪過,更像是一個公園,新栽的樹苗還不能遮擋身影。

但那道熟悉的身影,讓萊爾忽略了危險,他甚至取消水水的消聲鞋墊,將那根白淨手杖拿回了手中。

伴隨著木棍敲擊草地中石子的聲音,白色鎧甲停止了前行。

“艾利安女士。”

是的,那道曾在市集上眺望的身影,正是艾利安修女,至少這套白銀盔甲,與她在聖光禮拜堂的外表一般無二。

鎧甲逐漸轉身,月光從雲層後掀起了自己的衣角,熹微的光亮照射在她身上。

雖然笨重的鎧甲讓她的淑女禮,看上去更像一隻笨重的企鵝。但萊爾還是為在外界看到安德瑞的友人感到高興,至少萊爾自認為,兩人是朋友。

雖然這一點違背了安德瑞的偽裝要求,但萊爾有什麼辦法,自己的面貌想必早在一開始就被艾利安女士注意到了。

“安樂,疫醫先生。”

“安樂,艾利安女士。”

問候結束之後,萊爾能感受到她端詳自己面容的視線。

一種網友現實見面的羞恥感湧現,萊爾做出了一個自以為友善的微笑。

“我的臉是不是普通了點,差強人意?”

艾利安的聲音就如同初春的融雪,她的腦袋搖了搖,“不,雖然出乎我的預料,但是,疫醫先生此刻,對我而言,就是極好的。”

“疫醫先生,你違反了安德瑞的規定。”

萊爾苦笑地搖搖頭,“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和艾利安女士見面,在城裡恐怕已經被認出了,我想著,大概也沒有偽裝地必要了。”

她的腦袋又搖了搖,聲音帶著一絲困惑,“沒有哦,如果不是疫醫先生主動跟著我,我是不會認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