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撒謊!可恥的背叛者!現在居然還佔領著不屬於他們的土地!”

萊爾不斷後退,眼前的老頭越來越激動,口中的唾沫星子就像納蘭尼亞花匠的灑水器,乾瘦脖頸上凸起的青筋,感覺會在下一刻炸開。

這些原本還在凝視遠處山林的老者,在萊爾腆著臉上前打探關於納斯蘭詛咒的情報的時候,就像煥發了人生的第二春,面對著那一張蒼老的臉,萊爾倍感壓力,深怕這些半截入土的人,一個激動,給自己安一個謀殺罪。

“那是納斯蘭的祝福,不是詛咒!榮歸家族,他們應當感恩戴德!”

萊爾的笑容僵在嘴上,一上午的時間超過二十年賠笑的總和,按著自己酸脹的臉頰,萊爾撥出了一口氣。

不靠譜的卡蓮。

最終,四人還是按照薇爾莉特的建議組成了兩隊,秉著成人之美的美德,萊爾投出了贊成票,畢竟大白菜都想拱豬了。

分開前夕,布勒叔侄還湊在了一起。

雷爾夫拍了拍萊爾的肩膀,“雖然我提倡公事公辦,但你正值青春年華,兒女情長不可避免。既然你也有這個意願,那自己要把握住機會,努力和卡蓮建立羈絆。為了布勒家的未來,加油吧,這是頭一回看到你主動啊,果然你小子還是長大了啊。”

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讓萊爾的嘴角抽搐。

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戲曲主角還打算擱臺上看戲呢,果然男人有時候眼睛真的是擺設。

萊爾帶上高人一等的燦爛笑容,“嗯,叔叔,我們都要加油啊!”

“???”

分組就如此確定。

萊爾和卡蓮一組把目標關注到了那些安靜坐在石階上的老人。

他們沉默地坐著,就像一副褪色的油畫,時間在他們身邊都像減緩了腳步,單薄的身體,已經被時間之沙奪走了水分,一股孱弱的孤獨就像是他們的香水,向過客散播他們的味道。

卡蓮首先毛遂自薦,少女單純的同情心。考慮到那些年邁的老者可能正好喜歡有著如此活力的可愛女孩,萊爾決定讓她試試。

在萊爾的面前,卡蓮像一位小淑女整理了自己修女服的衣襬,將幾縷調皮金髮收進帽子裡,雙手握著那隻長杖,臉上帶著早晨陽光的溫和笑容,邁著小小的步伐,朝著一位老人前進。

那個帶著圓頂小帽的白鬚老人面板黝黑,也許曾經是一個領主的佃農。卡蓮的身影顯然進入了他的視線,他甚至不再關注高牆外的山林,眼睛看著正朝他一步步走近的小天使。

幹得好,卡蓮!萊爾看著那位老人的樣子,一個好的開始。

接下來的發展超過了萊爾的預期。

卡蓮的腳步停止,她好像看到了什麼,那東西也改變了她的行動路線。

“小偷!”

一聲怒吼從卡蓮幼小的身體裡傳出,那種反差,就像你買的小口哨裡吹出了防空警報。

卡蓮穿著修女服,右腳狠狠地跺地,你能感受到震動,還有她腳邊揚起的灰塵,聖光的虛影在她身上凝結成鎧甲,已經變成長柄戰錘的長杖拖在地上。

她像一枚出膛的炮彈,飛躍向不遠處的帶著牽牛花藤的走道,然後幾個跳躍消失在視線裡。

只留下緩緩下降的塵土,還有萊爾和那個老人大眼瞪小眼。

好了,現在萊爾不僅需要調查情報,還要安撫其可能受到的驚嚇。

畢竟一個小女孩在自己面前表演了人肉炮彈,一躍三丈高。

不靠譜的卡蓮。

萊爾擦了擦自己的臉,拭去臉上的汗水和可能存在的別人的唾沫。

在這些老者眼中,薇爾莉特的故事是另一個版本,在納斯蘭的災難中,納蘭尼亞的先祖是可恥的背叛者,他們逃避了家族的劫難,反而裹挾了一批人進行了可恥的分裂,他們在生還的人群中描繪了一個瘋狂的家族首領,因為一場可怕的魔法導致了家族的覆滅,他們把自己塑造成拯救生還者的英雄,但有一部分人並不買賬,認為他們要對死難的同胞負責,甚至把納蘭尼亞長子的厄運看做是應得的懲罰。

一個故事正反兩面,就像一面鏡子,往事不可追。

但萊爾對故事的內容產生了質疑,納斯蘭家族真的覆滅了嗎。

萊爾還記得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身影,以及她的名字,阿里安娜•納斯蘭。

吸血鬼,魔性的魅力,納斯蘭家族,避世的山林,就像天空的繁星,將事情引導向不好的預想。

萊爾還記得離開那晚,阿里安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