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與甄儼說話間,在高臺上已經有兩位年輕學者一左一右站在了高臺兩邊。

不過這兩名學者在外貌上可真是大相徑庭,一個身材矮小,其貌不揚。一個玉樹臨風,膚白若雪。

不用介紹,張瑞也知道那個身材矮小的是王粲,那個俊美的像女子一樣的是何晏,大將軍何進的孫子。

後世有名的成語,在當下張瑞卻能親身經歷,直面成語中的主人公。

傅粉何郎,出自《世說新語·容止》,後世泛指美男子。

這成語中的何郎,就是張瑞面前這位美男子何晏,其本意是指何晏面白,如同搽了粉一般。

王粲的才識深受張瑞老丈人蔡邕賞識,曾經為了迎接這個後輩,匆忙間連鞋子都來不及穿。更數次在家宴上對張瑞鼎立推薦過王粲,言王粲是天下奇才,自己自愧弗如。

這位身材短小的年輕人,氣度卻像一隻雄獅,張揚而又自信,率先開口,說道:“尚論之爭,至今已近一月。吾等激烈爭論持久,某驀然反思,爭論之緣由在何?”

容臺下眾人思索片刻,王粲面向眾人開口問道:“可有人願與某一論?”

不等王粲有請,一名年輕士子一躍而起,說道:“緣由各有紛說,但事實確鑿無誤,是因為安西節度使蘇公大破貴霜,攜天量貢金而歸。”

甄儼回頭看了一眼,對張瑞介紹道:“此人乃是賈閣輔之子賈璣,其人文武雙全,乃是賈府後起之秀。”

張瑞笑著轉頭看了一眼這位意氣風發的五陵少年,帝國繁華鼎盛,這些公卿後代沒有沉迷聲色犬馬,卻來筵經館報告廳參與思潮之辯。

這是一個很令人欣慰的現象,至少後代當中還有一批精英子弟,沒有全體墮落,像晉朝一樣沉迷驕奢淫逸。

臺上王粲重重撫掌,清脆的掌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王粲繼續說道:“兄臺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此正是某思索之處。有安西之大勝,吾等才要反思先賢所言,非攻是否符合我聖朝國情。”

“《孫子兵法》言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然而此前,儒者常斷章取義,只講非危不戰。”

“前面兩句常被忽略。若對於國家沒有利益,便不要付諸軍事;若沒有必勝把握,便不要用兵;”

“吾曾在長安學宮兵學院聽聞,用兵之道,先勝後戰。此乃我朝軍事理論最精要概述。”

“既然如此,有益於國家,又能戰而勝之,為何不取四方之富饒,成就我聖朝之偉業?”

話音未落,全場爆發雷鳴般的掌聲,歡呼喝彩聲震耳欲聾。

歡呼的人群多是將門後代。

這些人自幼習文尚武,可不是完全的莽夫。這些年輕人才是最追捧這種新思潮的群體。而王粲所言也最符合他們的利益。

國內承平,想要建功立業,拜將封侯,這些年輕一代必須去開拓遠方。

如果國內定下軍隊忍耐,全心全意搞建設的思潮,那麼這些將門後代就只能在軍中混吃等死,消磨時間了。

這是每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將門青年都不願接受的。

趙虞笑著對蔡琰說道:“蔡貴人生性冷清,淡若幽蘭,未曾想令尊這高徒竟然如此犀利暴烈。”

與趙虞不同,張瑞卻十分欣賞王粲的這番言論,甚至不吝給予了其一番掌聲。

這番高談闊論,著實配得上眾人熱切期望來這裡認真聆聽。

尤其對張瑞而言,後世的許多思想都被儒家修訂過了,往日裡印象都是絕不輕起戰端,異國不來進犯,自己絕不主動尋釁。

直到孟朝這場思潮碰撞,對其他人效果如何還不得而至,但絕對重塑了張瑞的三觀,使之更符合這個時代。

比如那句:“非利不動,非得不用”,此前張瑞真的從來沒有往這面細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