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歷代都推行以孝治天下,然而最魔怔的無疑是晉朝。

以時間節點而算,晉朝和孟朝都是統一了漢末以來的分裂、混亂局面。

但晉朝得國的方式,只能讓人尷尬的捂臉。尷尬到,晉明帝聽完大臣王導講述晉朝得國詳細歷程,能尷尬的腳趾摳穿地板。把頭埋在床榻上,慚愧不已的問:“若如公言,晉祚復安得長遠。”

畢竟歷代殺皇帝的事並不少見,有用毒酒的,有用白綾的,也有用刀劍的,但像晉朝這樣臣子在公開場,當街弒君的,自開天闢地以來卻還是頭一遭。

這導致晉朝統治者自己也臉上掛不住,不論是以忠治國、以德治國、還是以義治國,都感覺像在扇司馬氏耳光。

再加上司馬懿當初指洛水而誓,以山川百神、明神上帝為鑑,保證曹爽投降,便既往不咎。結果滿朝大臣為其作擔保,勸降了曹爽。司馬懿卻事後翻臉,殺盡曹爽三族。

從此以後,諸夏兩千年曆史,再也不信山川鬼神、誓言盟約一類的東西。

在諸夏曆史上延用了三千年之久的最經典盟約誓詞“有渝此盟,明神上帝是討是督,山川百神是糾是殛,俾墜其師,無克祚國。於爾大神,其明鑑之”,從晉朝之後,再不復被任何人所信重。所有人看這句莊重的誓言,都像是一個笑話。

“仁義禮智信,忠孝悌節恕勇讓”等一切美好品德,幾乎都跟晉朝司馬家沒什麼關係。

為了洗刷當街弒君、謀朝篡逆、背信棄義、陰險狡詐等各種黑暗歷史,司馬氏就必須重鑄價值觀。

所以孝道被司馬家提高到了一個已經魔怔的高度。以圖用孝道,定義世間一切品德。極力淡化忠貞、信義等一切其他品德的意義。以引導百姓,不認為司馬家所作所為,是無數件道德敗壞的事情。

《二十四孝》中最魔怔、最不真實的幾個例子,都出現在晉朝時期。

但晉朝的這種作法,也導致了極為惡劣的後果。

晉朝極力淡化其他一切美好品德存在的意義,只追捧孝道。這就使為國家選士的九品中正製成為世家大族內部傳承的一個工具。

本來九品中正制就已經為世家大族披上了合法化外衣,還在整個社會大力提倡孝行,這在思想層面上,讓士族的權力得以固化。

在此後的幾百年中,士大夫群體中只有孝子,不見忠臣;家族的榮光,重於國家的興亡。

道德、思想、價值觀都被國家引導到了一條偏路上,從晉朝立國,到武則天屠殺門閥之間的數百年內。世家門閥的表現,在後世人看來十惡不赦。

但在他們生活的那個年代,士大夫們卻只是尊崇著道德觀念,以高尚氣節秉持終身。

只是這份士大夫們所秉持的高尚氣節,只有在那個特定的時代,才是符合當時的道德的。

這也是為什麼一代代皇朝覆滅,而五姓七家卻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並非是簡簡單單的九品中正制,就導致了上品無寒士。也並非門閥大族就是強盛到可以改朝換代。而是當時的道德觀念,並不覺得為國家忠義至死,是一件高尚的事情。

相反,為國家、為百姓嘔心瀝血,罔顧家族利益的人,在後世看來是英雄豪傑,在當時卻可能是被天下唾棄的敗類,一如趙高、蔡京、秦檜。

有晉朝這“珠玉”在前,張瑞當然對統一思想,重塑價值觀一事非常慎重。

這裡也體現出得國極正的好處,孟朝建立一直以來都走的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