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遊俠不法,裴潛多有思慮,胸有成竹。

對張瑞諫言道:“漢承戰國餘烈,多豪猾之民。其併兼者則陵橫邦邑,桀健者則雄張閭里。肆情剛烈,成其不橈之威。剛烈如此,官府若一味用威,則必致揣挫強傷,摧勒公卿,碎裂頭腦而不顧。”

對裴潛所言,張瑞頗為認同。漢代,尤其東漢的豪猾之民危害最大的就是這兩者。豪強兼併,凌虐郡縣。遊俠綠林,乃成赤眉,推翻穿越者王莽所建新朝。

對這兩者,尤其豪強,張瑞也是既防備打壓又拉攏分化。

透過稅法改制,極大的遏制了豪強兼併。對此豪強並非沒有意見,只是當初衝突爆發時,將門子弟的戰鬥力著實震驚了所有世家、豪強。而且張瑞對世家豪強雖然心中敵視,但在表面上卻依舊算作和諧,給了世家豪強轉型的機會。

能轉型為將門者,田稅全免,比在漢室還要愜意。只是這一點比較難,全境就幾萬戶人家有這待遇,而且著實要至親嫡子到戰場上浴血廝殺,摧鋒陷陣。能得到這種殊榮,那是子孫用拋頭顱、灑熱血換回來的。富裕到豪強世家那種程度,也不是每個父母、祖父祖母都捨得將家中最受寵愛的寶貝公子送進屍山血海的戰場。

而科考的出現則更是極大的滿足了大量世家子弟、郡縣豪強的利益訴求。

自古選官制度無非世襲制、察舉制與考試製三種。

世襲制早被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裡。察舉制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首先察舉制最主要的運作形式便高官顯貴來評議。高官覺得一個人才能出眾,哪怕這個人目不識丁,也能被舉為秀才。但與之相對,那些世族、豪強、富商家的庶子,得不到高官顯貴一句點評就只能鬱郁終生。

而且察舉制中還有一項名為察舉責任制,高官舉薦的一名賢才犯事,舉薦者亦要受到牽連。就導致高官顯貴們完全無意舉薦那些並不相熟的賢才。結果一方面漢室官員一直不足用,蔡邕不得不提議取消三互法,一方面又有大量的有識之士,不得出仕。

便比如這些豪強、遊俠中難道沒有俊傑賢士?昭烈皇帝劉備,蜀漢名將關羽,曹魏名將許褚,東吳都督魯肅,都是出名的豪強任俠,可謂名傳千古。但全部都年近三十,依舊白身,連個孝廉都沒混上。若非遇上天下大亂,許褚便只能每日在塢堡裡牽牽牛,欺負欺負村姑。連打鐵、鍛刀都沒資格,因為鹽鐵官營。

如何穩定、拉攏這些豪強、遊俠是每個勢力都要認真思考的政務。

裴潛說道:“豪俠常有大志氣節,性格剛烈,不願躬耕田畝,又無出仕機遇。彼輩之所以屢屢犯我法度,便是因此二者。其所念無非犯法之後,轉投他處。”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為變數。吾等需破此豪俠不得重用之鐵律,予豪俠一份希望與機遇。令每名豪俠皆有望出仕,擔負重任。彼輩顧忌前程,方不會輕易犯法,動輒血濺三尺。”

“且豪俠之中不乏英雄,將彼輩引為己用,方能防止彼輩聚眾叛亂,再演赤眉之亂。”

張瑞頗為贊同的點頭,但還是說道:“如何用之?孤絕不允大舉徵募遊俠從軍。國之大事,唯祀與戎。軍隊必須家世清白,忠心可鑑。此為孤之底線原則!”

所謂有恆產者有恆心。自首戰擊破晉陽郡兵,張瑞麾下將士再未發生過叛亂變節,便是因為府兵家世清白,有世家世業。這種情況下,任何將領試圖掀起叛亂,都會被基層將士砍成碎片。

權力來自於下層,而不是來自於上層。

當一位權臣把控了下層所有官員,那他的上級甚至主君就只是一位傀儡。

同理若一位將軍能控制下層所有軍官、士卒,張瑞亦只是一位傀儡。

而張瑞以太原、河東兩郡之地便能割據一方,亦是因為當初兩萬基層士卒只認張瑞一人軍令。

朝廷,甚至漢靈帝劉宏本人的詔令,在士卒們眼中,還不如茅房裡的廁籌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