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元氏諸王無長智(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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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白駒過隙,悄然間已至陽春三月。
洛陽宮城華林園內,栝柏松椿、叢竹香草盡染,天淵池的瓊花開的正盛,將這座皇家園林點綴的如同仙境。
九華臺上,小皇帝元詡著一襲絳紗袍,倚著白玉欄杆,望著池中伸展跳躍的鯉魚,愁眉不展。
自他即位以來,從未有過一刻歡愉……先有外戚高肇擁兵自重,威凌朝廷,後有代北勳貴於忠擅權,再有太后臨朝稱制。
五年前,侍中元乂聯合宦官劉騰發動政變,將太后幽禁於北宮,控制皇帝,總攬朝綱。
從於忠到太后再到元乂,元詡這個名義上的至尊自始至終都是他人的傀儡,莫說生殺予奪、縱然是在這三尺宮牆之中也要受制於人。
天子,從來都是個高危職業,皇帝,更不是想象中垂拱而治就行。
去年,北鎮爆發叛亂,皇帝元詡聽從帝師崔光的建議,趁勢舉行祭天大典,重新返回到朝臣視野之中,初步擺脫了皇姨夫元乂的脅迫,不過國家大事,還是得元乂點頭才作數。
與小皇帝表現出的怏怏不樂相反,尚書令元乂,錄尚書事、高陽王元雍,太保、汝南王元悅三人悠然自得地欣賞著閣樓外美景,興致高昂地玩著握槊遊戲。
這三人有著同樣的政治訴求,愛好上更是臭味相同,貪財、好色之名馳名中外。
其中,丞相更是元雍富甲天下,家有僮僕六千人,歌姬舞姬五百,一餐數萬錢。
時人一致認為元雍是大魏首富。
對於元雍的奢靡,元氏諸王羨慕不已,既然有人羨慕,自然也少不了有人嫉妒恨。
河間王元琛對吃瓜群眾將自己排在元雍之下不滿,一怒之下,建造了比擬皇家徽音殿的文柏堂,亭臺樓閣比鄰相連,一眼望不到頭,花木、林樹、曲徑、幽地應有盡有,夏有桃李潤綠,冬有竹柏常青。
堂內以玉石作井,黃金鑄提水罐,罐上繫著五色絲辮成的繩索。
由於爵位低於元雍,元琛的僕人數量略低,但他的僮僕質量卻是高出元雍不止一籌,歌姬舞姬都是萬里挑一、才色絕倫的美女。
不光如此,為了力壓“大魏首富”元雍,元琛更是破天荒的組織了使團出使西域,向西域各國索求名馬,使團抵達波斯,得到波斯千里馬“追風赤”以及名馬數十。
炫富,自然不能缺少吃瓜群眾的驚歎,於是宗室諸王、公主王妃被元琛輪番邀請到府中做客,日夜過著鶯歌燕舞,紙醉金迷的生活。
元琛如此行事,倒是沒有別的目的,只是單純的找存在感——裝逼。
當然,他的裝逼很成功,自詡見識不凡的天潢貴胄,都為他的揮金如土咋舌。
面對一眾宗親的豔羨,元琛淡然說道:“晉朝時的石崇,只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卻還能載飾有雉翎的豪華的帽子,穿著用狐腋拼成的昂貴的裘皮大衣,在雞蛋、薪木上雕畫圖形,何況我堂堂一方之王呢?
我這樣做一點也不算豪華奢侈。”
話裡話外,透露出一個意思:我真不是為了裝逼,只是為了彰顯咱們王室的體面。
如果說劉皇叔是個忠厚人,那麼元皇祖毫無疑問是個體面人。
在場的王爺都為元琛的“平億近人”傾倒,章武王元融更是賴在元皇祖家裡不肯走,非要繼續開眼界。
元皇祖當然不會拒絕裝逼的機會,便帶著元融鑑賞自己收藏的珍寶器皿,二人欣賞了數百口金瓶銀甕,還有玲瓏剔透的水晶缽,造型奇特的瑪琅琉璃碗,顏色豔麗的赤玉酒杯,這些器皿都是重金從西域進口的,平時一個都很難見到,而元琛的庫房之中隨意丟放,讓元融眼睛都看花了。
元融還看到名貴的珠寶,精美的縐紗、白綢填滿庫房,更看到了美如仙子的歌伎們慵懶地躺在長廊之上,伸手隨意採摘各種奇珍異果。
這一幕,讓自以為過著天堂般生活、僅次於首富元雍的元融驚呆了。
大吃一驚的元融,愣了半天發出一聲驚歎:“估計高陽王都沒有您富有,想必您只恨沒有能和石崇比一比吧?”
見元融將自己的財富和晉朝富豪石崇對比,元琛心頭舒爽自是難以言喻,捧腹大笑:“不恨我不見石崇,只恨石崇不見我!”
元融此人氣量狹小,見到元琛有這麼多的稀世至寶,不由為自己感到惋惜和嘆息,不覺間釀成心病,臥床不起。
江陽王元繼來探望他,笑著安慰道:“你的財富,完全可以和他人相匹敵,為什麼羨慕惋惜到得病的地步?”
元融聽到元繼的安慰,更加悲傷,嘴角流下羨慕的淚水,哭著說道:“本來我見到高陽王有錢有勢,已經很不開心了,沒想到河間王的財富竟然不輸於高陽王,珍寶數量更是遠超於我,我實在是不甘心啊!”
嚯!
本以為我是全國第二富豪,結果冒出來個元琛,這下只能屈居第三了。
元繼也是個財迷,不過他對財富的追求沒有元融那麼強烈,便笑著繼續安慰這個倍受打擊的可憐孩子:“你呀,就好比是淮南的袁術,不知道天底下除了曹操,還有個劉備呢?”
元融聽完苦笑一聲,經過元繼的一番開解,接受了元雍、元琛比自己富的事實,病情也漸漸痊癒了。
這就是當下王室腐朽生活的縮影,從皇室到富家,都瀰漫著這種奢侈無度的生活情趣,渾然如同西晉的翻版。
驕奢淫逸的生活,不但使貴族們逐漸喪失了鬥志,而且造成了他們精神空虛,為了彌補空虛,許多人都選擇信奉佛教。
魏王朝後期的統治者大都非常崇尚佛教,在皇室的推崇之下,整個國家對佛教的投入逐漸加大,而民間也在大肆興辦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