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想來,都有些揪心的疼。

那可是早年就跟隨他一起出來的,經歷大大小小無數的戰事,竟死在了這襲營,聽說還有些窩囊。

他目光落在耿青臉上,花白的鬍鬚微抖,張開嘴唇問道:“耿卿,林轉運使為何與你一起在南營?他死時,你可在場?”

“回陛下,轉運使還有彭將軍那夜來臣帳篷喝酒。”

耿青垂著臉,也將那夜的事說出,當然,用火器指著兩人的事不算在內的,聲音繼續說道:“襲營後,轉運使組織兵馬抵抗,不曾想,那賊將兇悍,一眼便看到了人群裡的轉運使,直接殺了上來,臣連忙帶人上去,與那賊將廝殺,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黃巢眯起眼睛,微開的唇角,有著滾熱的氣息,他明白外甥拉著彭白虎去找耿青喝酒是為何,當著眾文武的面,他不能說出來,可心裡很難不懷疑,是耿青反手將林言害了。

他捏緊了龍首,微微前傾,一句一頓:“賊將殺他,為何不殺你?!”

耿青一動不動,只是抬了抬手。

“陛下,臣面黑,那賊將不怎麼看清我。”

此時大殿之中的文武,甚至義軍當中的將帥聽完黃巢的話,皺起眉頭來,換做旁人,皇帝要殺誰,殺了便是。

但對於耿青,他們多少是有些好感的,長安落腳後,許多人在這裡置下家當,多是這個青年在當中幫襯牽線。

有人想要站出來求情,可聽到耿青回答的這句,頓時一個個忍不住笑起來,青年泥腿子出身,常年勞作,自然黑不溜秋的,放到混亂的襲營下,不特別留意,還真不容易看到。

“巧言令色!”

一片壓抑的小聲裡,崔璆看了看周圍同僚,出列上前:“陛下,耿侍郎身為監軍,見營亂而不作為,見同袍戰死,而不悲傷,還說這般惹人發笑之言,實則藐視陛下威嚴。”

“陛下,臣說的是實情。”耿青連忙拱手,“那種環境下,賊將不可能一一辨別,自然先看到了人群當中身著官袍的轉運使,至於崔相說臣不悲傷,那天死去的人實在太多,臣早已流乾眼淚。”

“耿卿受苦了。”

龍椅上的皇帝語氣聽去寬慰,實則依舊冰冷,“但身為監軍,失責之罪難免,暫下你兵部侍郎、兵馬使一職。”

“陛下!”

這時,有人打斷,孟絕海拱起手看向御階,“耿侍郎沿途收攏潰兵,又在華州替末將解圍,縱然之前有過,但也該抵了,不然這讓兄弟們心裡不服。”

嘭!

老人猛地拍響龍首站起身來,鬍鬚怒張的指著漢子:“放肆,你教朕做事?現在我等還是義軍?以前江湖義氣那套不得再搬到朝堂上來。”

皇帝語氣稍緩,擺了擺手。

“此事就這麼定了,耿卿,你可還有異議?”

耿卿低垂眼簾,輕輕道了聲。

“臣,尊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