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啟國最高審判機關。

何振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能活著走一遭大理寺,更沒想過他能被獄丞領著進入大理寺牢獄,且還不是進去坐牢,是去參與他發現的案子的調查審訊過程,從旁做輔。

聖人離京後,長安城內最忌有亂。

而何振這次發現的亂子可不簡單,現場留有屍體十三具,且除過那個即便骨骼被矯正後依舊言語不得的瘋子,現場只找到兩個活口......

而這兩個活口中唯一有些理智與意識的還身中劇毒,渾身遍佈細微的黑色紋路,開口便是哭訴自己有多痛苦,多難受。

至於另一個,下體已經是糜爛的不成樣子了,別說兩枚傳家寶,就連子孫根都已經沒了形狀,如今正暈厥,且無論如何都喚不醒。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若只是普通的幫派鬥毆,那麼還用不著上報大理寺,只需知會左右武侯府,最多最多再上報到金吾衛,這就已經是頂天了。

但奈何,何振與他的兄弟們在那五虎幫的屋子中的一處暗室裡頭,找到了強弩十把,鐵甲兩副,戰刀二十,以及一副極為細緻的長安輿圖......

東西是中午搜出來的,五虎幫的另外四虎是下午抓到的,連帶著與五虎幫親近的幾個幫派,如今大多都關在大獄之中,這輩子想要出來可難得很。

而等到把這五虎的資產一整合,大理寺發現,好傢伙!搜出來的裝備儼然已經能夠湊出整整十名全裝甲士,三十名持弩士,就這,其他零碎也能夠一氣武裝出接近兩旅士卒。

這些東西加上輿圖,就算換個太平年歲,也能讓長安殺的人頭滾滾。

趕上這時候,若不是如今還需審訊,那這城內早已是血流成河。

即便如此,如今的長安城也是進出兩難,左右武侯鋪正把諸多不良人當牲口用,要他們一日之內遍查長安任何與地痞幫派有勾連的人。

不良人滿城搜尋抓人,別的不說,如今長安大街上所有的街溜子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金吾衛已經接管了長安內外的主要佈防,原本的守軍現在也正在對內肅清徹查。

而何振之所以能被請到大理寺,原因很簡單,即便他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已經將全部的見聞一字不差的表述出來,法曹依舊不相信他。

畢竟鐵鳥相助什麼的,實在是過於荒謬,至少對法曹來說是這樣的。

飲一口涼水,何振實在了沒了法子,頹然的坐在地上,任由那個瘦削的法曹用他那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神審視。

從旁做輔是騙人,要審他才是真,難怪要進大獄。

好在這法曹雖然冷麵,但卻講理,沒有對他上刑具,只是一位的想要從他嘴裡套話,交流半天,時不時便是一個坑擺在何振面前等他跳。

這讓何振本就一肚子的火氣更憋屈了,他本就沒有任何虧心之處。

做了半輩子匪的何振吃下第一口官家飯後,便成了一個活脫脫的官迷,一心只想正兒八經的謀一個能說得出口的官身。

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其他心思,這幾年那是勤懇敬業,不敢有半點疏忽,甚至因此連女人都不怎麼想了,婚也沒成。

而如今這法曹似乎打定主意他藏著掖著了,要搞清楚他到底是與五虎幫有仇,還是與那怪人,或是怪人身後的存在有些聯絡。

雖然很想提著那法曹的領子嘶吼兩聲,好讓他明白自己真的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但何振不敢。

他不動,那法曹卻是從他那死沉沉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來,落在何振眼中,冷的可怕。

“何振,何林山,歲三十一,關中金州人氏......何林山,你可知曉你為何能變成一個不良人,而不是直接送去兩市砍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