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謁金門(一)(第2/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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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濯的目光落在這托盤上,神色冷淡:“寫進卷宗裡。”
正在此時,有小火者在門外高聲道:“趙首輔到——”
取人性命,從來都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張濯沉默地將手指擦乾淨,而後起身相迎。
轉過身的那一瞬,他竟看到了從始至終都站在門口的蘇鬱儀。
如此淋漓血腥的一幕不加掩飾地呈現在她的眼前,鬱儀的臉色有些蒼白,只是那雙深眸,烏黑深沉,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兩世的蘇鬱儀都不曾見過他如此殘忍乖戾的一面。
絲絲縷縷的不安如同蔓長開的藤蔓一點一點將張濯裹挾。
他的心沉沉地墜去,墜向深深的瀚海,墜向無望的長夜。
雪滿弓刀。
那一刻,張濯害怕看見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像是一盞幽幽的孤燈,讓他幾乎無處躲藏。
侍立一旁的錦衣衛輕聲補充:“蘇侍讀是得了太后的口諭來的,說是要一份口供。”
“找個人抄一份給她。”
張濯沒再看她,起身向階上走去。一群人跟在他身後向外走,官袍獵獵,好不熱鬧。
詔獄裡除了一個看守屍體的錦衣衛外再無旁人。
那個年輕英俊的錦衣衛下意識看向鬱儀,與她目光相碰的一刻,又下意識避開。
鬱儀暫不理睬他,而是徑直走到屏風後。
永定公主不知從哪裡尋來的一件小太監的衣著,寶藍色的外衣鬆鬆大大的穿在身上,縮在屏風之後,見了蘇鬱儀顯然也嚇了一跳。
“蘇姐姐……”
她一雙眼楚楚動人,分明也嚇得不清,她怯怯地拉鬱儀的袖口:“是我母后讓你來的嗎?”
“殿下。”鬱儀低聲道,“你怎麼可以來這裡?”
永定公主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顯然從沒有見過如此血腥的一幕,就連手都是冰涼的。她瑟縮了一下,抿著唇不吭聲。
“誰帶殿下來的?”
永定公主的眼底藏著一汪淚:“是我自己……”
鬱儀抬起手指向那個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錦衣衛:“是他?”
“不是他。”永定公主小聲分辨,“真不是他。”
鬱儀哪裡聽不出她的迴護之意。
那個錦衣衛緩緩走到她們二人面前,對著永定公主跪了下來:“屬下帶公主來這裡,就是為了讓公主知道,屬下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公主若在屬下這樣的人身上花再多的心思,也都是枉然。”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攤開手,將染血的掌心暴露在永定公主的眼前。
鮮血已漸漸乾涸,順著他的掌紋,凝結成暗褐色的痕跡。
“這雙手沾過的血,連屬下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了,斷送在這雙手上的性命擢髮難數,屬下自知帶公主來這樣的地方自知是大不敬,稍後自會領刑杖,只請公主斷了這份念想,只當是從未見過我這麼個人。”
淚珠盈睫,永定公主咬著嘴唇不肯出聲。
鬱儀將手中拿著的披風披在永定公主身上,不再理會那個跪在原地的錦衣衛,將她從詔獄裡拉了出去。石階上滿是滑膩的青苔,公主走得搖搖晃晃,鬱儀余光中能看到那個錦衣衛幾次想要起身攙扶,最終都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