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正急忙道:“阿彌陀佛,貧僧本事低微,哪裡是阿明施主的對手!前日一戰,看得我膽顫心驚,手腳發軟,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帶了我們去見了杜老前輩,一切自有他老人家裁處,不好嗎?”

阿明冷笑道:“囉嗦!那美人兒再來比過!”楊洋道:“阿明兄,你又有刀,又有盾,我只有刀,武器上吃了大虧,今日我有言在先,等下打起來,我可是要使暗器的,這裡先說過了,別到時候輸了又不認!”

阿明道:“小娘子倒光明磊落,我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來來來,咱們再來親熱親熱!”楊洋道:“嘴巴放乾淨些!”雙手握刀劈頭就是一刀,阿明急縮頭,右手鐮刀已划向楊洋手腕,待楊洋變招,鐮刀在楊洋的破武刀刀身上一點,人憑空躍起,後退數丈,把草帽取下來,套在左手臂上,雙腿左弓右箭一站,真是穩如磐石,一副武學大宗師的風範。

楊洋一躍而上,以破武刀和阿明鬥到一起。她今日與前日大不同,不再是卷刀式保守起手,也不再似前日以撩、挑,截、點、掛、格為主,而是胸前門戶大開,以劈、砍、剁、削為主,聲勢浩大,只聽場中刀聲呼呼大作,不細看還以為是個彪形大漢在使刀。

阿明為聲勢所懾,不停縮小防守區域,一會兒已緊緊縮成一團,大半個身子都藏在藤盾之後,楊洋攻十招,才見他從盾後伸出鐮刀還擊一招。楊洋越打越肆無忌憚,不停攻阿明身側,阿明不停轉動身子防守,鬥了三十多招,竟成了阿明舉著盾轉小圈,楊洋圍著盾轉大圈的局面。

此時雷聲轟轟,眾人只覺悶熱難當,肖東山更是煩惱不已,心道:“不好,要下大雨了!楊姐姐怎麼還不出手?不要想著刀法上克敵了啊,這盾刀槍不入,正是破武刀的天敵,不可硬來啊!”於是大叫:“楊姐姐,快使暗器!”

楊洋前日和阿明鬥了半日,回去後好好想了想,雖覺得肖東山的法子最好,但是心有不甘,還是想著用刀直接取勝的法子,於是故意大開大合,破綻百出,只等阿明受誘,拼著受傷也要以刀法戰勝對手。這是楊洋的兇狠之處,若無這般狠勁,她也不會十六歲起就在東南一帶漸成為一方霸主了。

楊洋聽了肖東山叫喊,大叫一聲“暗器來了!”一腳把一塊石子踢得飛起,往阿明打來。阿明看了楊洋踢石的動作,大喜,用盾把石一格,合著盾就地一滾,鐮刀直取楊洋雙腿。原來楊洋先前的破綻早被阿明看穿,知道以楊洋刀人合一的境界,那看似破綻的破綻實如鍘刀之口,專等人頭來送,但這一踢石,卻是遊離於刀法之外的昏招,正是“畫蛇添足”,一下露出真的破綻,阿明的龜鶴神功,本不是講求一招制敵,而是最擅長於纏鬥中等敵人自己露出馬腳。

楊洋見阿明滾過來剁腳,並不閃避,直接一招“遇水架橋”,這是斷流刀法中極少使用的一招險招,只見她舍了雙腳不守,而是腰身一彎,把身子搭成一座拱橋從上往下而落,手中破武刀化為長劍,順著藤盾邊緣,從阿明肩上插落,竟是拼著廢了雙腿,也要把阿明從上直下捅個透明窟窿,以終身殘疾換阿明的性命。原來她踢石也是誘敵之招,阿明一是沒把破武刀極窄,可以當成長劍使用計算在內,二是沒想到她一個如此嬌美的女子會舍了雙腳來拼個你死我活,他只道自家功夫講究的是不擇手段殺人,不知楊洋也是久經實戰的殺手,生死格鬥也是兇惡異常。

肖東山那日見楊洋一刀劈了翟彪,吃過一驚,今日見她這般野蠻,又大吃一驚,陡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子有些陌生,除了她的美貌,自己還對她知之甚少。

阿明沒想到楊洋拼命,不敢賭這一刀戳在肩上何處,急忙收手,但楊洋破武刀已戳到,阿明避無可避,把肩一縮,一刀正捅在後背上,眾人驚呼一聲,只道阿明就此斃命,哪知刀到背上一滑,並沒有刺入阿明體內,反而楊洋的身子失去支撐,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楊洋的刀在地上一撐,整個人憑空飛起,在空中幾個翻轉,平穩落地,姿態極其優美。

阿明雖沒被刀刺穿,卻也被震得連滾幾滾,才卸了力道。兩人分開數丈,望著對方,都心有餘悸。阿明短衫被刀劃成兩半,他索性脫了短衫,眾人這才看到他的身上,貼身穿了一件藤甲背心,看來和他的藤盾是一個材質所制。

原來阿明也知道今天一戰,實是平生最沒有把握的一戰,就把師父留下的藤甲背心穿上了。這藤甲的來歷非比尋常,原是絕壁上的藤條,用特製的油、水,反覆曬、浸,曬浸之時,“血烏鴉”杜如流用最上乘的內力,反覆搓,捻,漸漸把手指粗的藤條捏成一根根髮絲般細的絲線,每根絲線都蘊藏了血烏鴉的無上內力,柔如稠,韌如鐵,刀劍莫能斷,血烏鴉花了十多年心血,才製得一筐藤絲。他把這些細如髮絲的藤絲依品質分成三份,最精密的部分織成一件背心,就是阿明現在所穿,真正刀槍不入,次等料紡成燈芯粗的藤條,編了個草帽模樣的藤盾,就是阿明左手套的盾,還有大量的粗料就編成一根小手指粗的繩子,有數十丈長,號稱“捆仙繩”。

剛才楊洋一刀從上往肩部刺下,背心雖護了胸前背後,背上只有兩根帶子,並未護全肉體,阿明不敢賭這一刀是不是刺在背心所護之處,只得收手縮肩讓背部吃了一刀,破武刀雖是寶刀,也不能刺破藤甲背心。如若阿明敢賭,賭這一刀刺在肩上藤甲背心遮蓋之處,那楊洋雙腳已被斬斷,若阿明賭輸,則阿明已被捅穿。也是楊洋這一招“遇水架橋”來得古怪,這般把身子搭成拱橋,用刀直往下刺的怪招在臨陣中實屬罕見,所攻之處正好又是藤甲背心護的不全之出,如若是平常拼胸腹背一刀,楊洋早吃了大虧。

兩人一分開,都已明白,各自心有餘悸。餘悸一過,兩人的狠勁又都上來,阿明道:“來來來!再來大戰三百回合!”於是兩人又鬥到一起。

雷聲越來越大,天也暗了下來,眼看暴雨就要來了。

楊洋貼身和阿明鬥了幾合,知道貼身佔不到便宜,又抽身就走,準備再躍上門前幾塊巨石,一借巨石的高度,拉開戰場,發揮自己刀長的優勢,二便於用腳蹬石,增加身法的輕靈。她身子騰空,腳還未落石上,心中大叫一聲“不好!”

原是石上她的腳必落之處,正好有一坨屎!

阿明一聲邪笑,揉身而上,隨著楊洋躍起。楊洋刀比腳快,破武刀在石上一扇,把一坨屎扇得飛起,不偏不倚朝肖東山飛來,肖東山對楊洋毫無戒備,眼看要被這坨屎擊中門面,洪離離斜刺裡衝出,抱著肖東山在地上一滾,總算躲開。

洪離離抱了肖東山,臉紅到耳根,大叫:“汪夫人,你搞什麼鬼!”肖東山急忙從洪離離懷裡滾出來,道:“不是故意的。”洪離離哼一聲,道:“就你知道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