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鳳忽然吟道:“淒涼寶劍篇,羈泊欲窮年。

黃葉仍風雨,青樓自管絃。

新知遭薄俗,舊好隔良緣。

心斷新豐酒,銷愁鬥幾千。”

於承珠道:“瞎扯什麼呀!山腰有一間道觀,笙簫管笛是很平常的,怕是有弟子半夜偷偷用功呢!”

凌雲鳳不說話,可是風吹過,臉頰上一滴淚珠滑落。

她適才吟誦的李商隱的《風雨》,正是喜歡她的,武林天驕檀羽衝的後人檀玄峻經常吹奏的簫曲,此時此刻,情不自禁,脫口而出。(武林天驕檀羽衝事詳見梁羽生著作《狂俠天驕魔女》)

於承珠欲言又止。

過了半晌,只聽凌雲鳳一聲嘆息,她緩緩過來,道:“珠妹!”

於承珠一驚,那是受寵若驚,沒想到這時候還能聽到凌雲鳳叫一聲“珠妹”,那是又回到了從前的姐妹之情了。

凌雲鳳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於承珠道:“這是什麼?”

凌雲鳳道:“給你的。”

於承珠愕然,凌雲鳳道:“跟你接觸了這一陣子,看得出來,你的功力減弱了不少,身子寒溼之氣甚重,受傷容易粘滯,無法痊癒。”

於承珠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水汽,沒想到凌雲鳳對她的情形這樣關切,會看得如此仔細。

凌雲鳳道:“這個瓶中有五顆天山雪蓮炮製的碧靈丹,能療百毒,可治百病,對於你的情形,也是很有療效的,送給你。”

說著遞了過去,於承珠低著頭接過,假如不低頭的話,淚水流下就會被凌雲鳳看得真切。

如斯情形,於承珠的自尊油然而生,她不想讓凌雲鳳看到自己的軟弱,只有低著頭。

凌雲鳳道:“你保重。”

於承珠一驚,忍不住抬頭,那一顆珠淚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力量,不禁簌然而落,於承珠也來不及擦拭。

她道:“你呢?你去哪裡?”

凌雲鳳道:“四海為家,繼續研究我的劍法。”

於承珠道:“那……”

她本想說,那麼我們還能相見嗎?可是才說出了一個字,又忍住不發。

凌雲鳳知道她的意思,道:“承珠妹妹,其實你也沒有錯,愛一個人並不是錯,而且越是發乎情,止乎禮,那情感越如洪水猛獸,如果控制得住,那就不是感情了。”

於承珠本已停歇的眼淚,又如決堤一般,奔騰而出。

她沒想到還有一個人會這樣瞭解她,把她心裡的話,把她的無奈都說出來了。

到底是芝蘭氣合的姐妹。

於承珠感動之餘,哪裡說得出話來,那涓涓不止的淚水,宛如她此時的心情。

月照大江,潮水不息。

凌雲鳳道:“發生了那麼多的事,看得出來,並不是你情願的,而是被裹挾,身不由己。這一切我都懂。”

於承珠真想緊緊握住她的手,可是隻能上前一步,喚道:“雲鳳姐姐!”

因為她才一動,凌雲鳳馬上往後一退,這讓於承珠感受到了界限,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情緒。

凌雲鳳道:“懂是一回事,接納又是一回事。懂得是因為你我是姐妹,將心比心,可是你的所作所為,還是超越了我的接受範圍,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你,所以我要離開,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於承珠點了點頭,喃喃道:“夠了。”

的確是夠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