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燕雖然不知此人是誰,但他用這麼歹毒的手段囚禁自己並非尋常之人所為。雪燕似乎又無意間在這個被蒙面之人的身上聽到了幾聲鈴鐺作響之聲,這是多麼清脆又熟悉的聲音,她頓時有千萬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從他被人取下面紗的那一刻,雪燕真的是既緊張又振憤。十三年了,她與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孔四整整失散十三年,如今相遇,卻見瞎眼諸葛孔四那張歷經滄海桑田,飽經風霜的容顏,明顯老了很多。真是悠悠歲月,天地無情。多年來她苦尋無果,甚至無一時一刻不在牽掛著這位最親最愛的四叔叔。可她想不通,四叔叔孔四號稱瞎眼諸葛,他一向在危險來臨之際都有超人的感知能力,因此總能化險為夷,小時候常常帶著自己到處漂泊還能有驚無險。如今為什麼會輕易落到壞人的手裡?

雪燕雖然未曾開口說話,但孔四明顯感覺出周圍的氣息,他眼角含著激動的淚水。與燕兒相見是他這麼多年以來夢寐以求的心願,如今得知燕兒相安無事並且長大成人,這也算對得起任瀟灑的在天之靈了。孔四在伸手觸控雪燕的面孔,趕在雪燕開口相認之際,悄悄喂她一顆有口難言的藥丸,並狠狠給了她一個耳光,怒斥道:“哪裡來的潑皮無奈,敢在我瞎眼諸葛孔四的眼前班門弄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雪燕豈會是你這副鳥樣,這要是將此事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這讓我瞎眼諸葛今後在江湖中還怎麼立足?”

領頭之人略顯遲疑,不解道:“瞎眼老頭兒,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是瞎子並不代表我也是瞎子,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她若不是武林盟主雪燕是誰?”

孔四笑道:“瞎子永遠都是瞎子,就算將眼睛睜得再大也無法辨認出事情的真相。”

領頭之人道:“豈有此理,臭老頭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給你三分顏色並不是讓你開染坊的。別再演戲了,我明人不做暗事,雪盟主,若是不想讓這臭老頭兒,也就是瞎眼孔四,遭受皮肉之苦,就答應交出青龍寶劍,讓出武林盟主之位。諾大的央央天朝,讓一個女子來一統武林,這不明擺著落人口實,以笑我天朝了無棟樑之才?”

孔四道:“武林盟主之位,乃是能者居之。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你乘人之危在先,要挾威逼在後,我試問這豈是君子所謂?”

乘人之危?這句話倒提醒了這位領頭者。對了,聽說武林盟主雪燕可是女扮男裝的假君子呀!如今她武功盡失,這倒是個好機會,作為男人的本能反應,現在雪燕這個現成的美女就在眼前,又怎能不讓他起慾望之心?

雪燕眼睜睜看著那魔鬼之爪一步步的向自己逼近,卻毫無應對之策。孔四聽聲辯位出領頭者對雪燕的危機,他再三出手進行阻礙,最後被領頭者竟然無意間摔在了尖銳的石柱之上,奄奄一息。道:“燕兒,好好保重。四叔叔先走一步,去隨你爹,任,任……”

孔四最後話未完卻氣已斷,雪燕未料到她與孔四十三年之後的短暫相見會成為今生的天人永隔。這讓她如何接受事實,多年的養育之恩未報,四叔叔他怎可忍心離她而去?這不是夢,卻是不可偽造的事實。看著孔四渾身是血斷氣後僵硬的倒在地上,雪燕心如刀絞,她欲上前撫慰,但無奈被鐵鏈束縛。雪燕對這位領頭者以血淚相逼,努力掙扎鐵索。

領頭者看著孔四已死,雪燕以血淚相逼,他不禁兩腿發軟,這此闖下大禍,恐怕命不保夕,臨行出逃之際,有人竟敢一腳踹開密室之門,用連環飛腳將領頭者踢倒在地,吐血不止。走進一看,卻是慕容杯誤闖密室,他看見雪燕被千年玄冰鐵鏈所栓,做垂死掙扎。雪燕眼神中焦慮不安,內心萬分恐慌,原因都在於地上躺著的另一具屍體。慕容杯認出那是孔四,他深感抱歉。

雪燕本想讓慕容杯試著為自己開啟鐵鏈,但牙牙學語,指手畫腳半天,慕容杯也沒明白這其中的意思。直到後來,慕容軒的闖入,雪燕似乎燃起了解救的一絲希望。可看他與慕容杯熱情相擁之際,從袖筒中竟然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準備刺入慕容杯的脊椎。雪燕觀察出其中的端倪,她堅信此刻與慕容杯擁抱之人絕不是她所認識的逍遙郎,眼看慕容杯中計,無奈,雪燕還是有口難言。

不知何時?密室門口又多出一人,著急的大喊一聲道:“爹爹,小心。”他看到那個假自己亮出匕首在陷自己與不孝之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掉那把匕首,並將此二人分開。由於動作之快,慕容杯根本沒有分辨出誰是誰非,只看到有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兒子在互相對決。他認定,這其中必有一個是真,一個是假。兩人對決,不分上下,拳法一致,武功也相當。但一人出招毒辣,招招想至對方為死地;一人手下留情,溫穩迴旋。一人看雪燕時神情極為焦慮與擔憂;一人卻是滿滿的恨,似敵意,直叫人難以捉摸。這一切的一切,雪燕都看在眼裡,但不管怎樣?一切盡在不言中。

二人經過三百回合大戰,一個終因體力不支而缺乏了戰鬥力。在一個偶然的機遇之下,一人被對方一腳踢中腹部倒下地來。慕容杯愛兒心切,雖不是親子但又勝似親子,見慕容軒受傷準備出手相扶,豈料等待他的卻是含有劇毒的雪亮匕首。另一個慕容軒見慕容杯有危險,急忙上前以身相護,自己不幸胳膊中刀,毒素便很快蔓延。他來不及保護爹爹與危難,眼睜睜看著慕容杯再次身臨險境。

正在此時,有位少俠卻蒙面憑空出現,踢出鞋子擊飛匕首。他二話不說直接飛到雪燕面前,一掌劈開鐵鏈,來解救雪燕與危難。雪燕直視蒙面少俠的眼神,是塵封,雪燕的直覺告訴自己,眼前此人非塵封莫屬。因為她熟悉塵封的氣息,與常人與眾不同,是暖意。於是靜靜的依偎在塵封的懷裡,不說話,只是眼角滾下顆顆淚珠。塵封單手用功附在雪燕後背,用內力逼出那顆藥丸。雪燕來不及道謝,快步跑到瞎眼孔四身邊,蒼茫扶起這具僵硬的屍體,卻感受到的是錐心的痛。

塵封看著此情此景,不禁回憶當年,他眼睜睜的看著父母雙親慘遭慕容流冰的毒手,自己卻無能為力。未曾想到,如今雪燕卻重蹈覆轍,步了他的後塵。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雪燕。事已至此,節哀順變。”

雪燕低聲呻吟,哭泣道:“不,四叔叔,燕兒不要你死,不要你死。這不是真的,這不是我要的結果。四叔叔你知道嗎?燕兒還未報答你多年來的養育之恩,更未承歡膝下,好好敬孝,讓您以享天倫之樂。虧我空有一身武功,在關鍵時刻卻保護不了自己最親最愛的人,我該死,我真該死。四叔叔,如今我害你為我命赴黃泉,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塵封看著雪燕極度的傷心難過,他為替她分憂,一把手將那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領頭者揪了過來,全憑雪燕發落。當雪燕看到這個害孔四命喪黃泉的兇徒,她簡直喪失了理智。立刻衝上去一頓拳打腳踢,道:“你這個畜生,殺人兇手,還我四叔叔命來,還我四叔叔命來。我,我要殺了你,殺了你為我四叔叔報仇。”

這人只剩半條命了還不忘為自己開脫辯解,吞吞吐吐道:“不要殺我,雪盟主求求你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孔四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雪燕那還聽得下去這些謬論,她站起身奪過塵封手中的劍,塵封的隨身佩刀本是那把家傳寶刀‘月莫霸刀’,此刻他為了掩飾身份,不暴露行蹤,方便行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隨便找一把普通破劍用來防身即可。就在雪燕準備下手誅殺之際,忽然聽到對面慕容軒中毒暈倒之事。

此時真假慕容軒早已分辨,那個捨身相救慕容杯的便是真的確信無疑。假的慕容軒看此計已經暴露,恐怕難以繼續,他巧妙的用一招偷天換日,按下機關後獨自逃生。

塵封立刻飛身上前,來到慕容軒身邊,檢查胳膊的那一道傷口。道:“此毒雖毒,但並非無藥可解。這顆解毒丹能治百病,或許,對他有所幫助。”江湖險惡,‘解毒丹’是行走江湖必備的藥劑之一。塵封順手從衣襟中取出一枚‘解毒丹’,放在慕容杯手中。慕容杯看著莫將摘掉面紗,一臉詫異,不過得到雪燕堅定的認可後,慕容杯還是將‘解毒丹’送進了兒子的口中,並就地盤腿,用功為慕容軒逼毒。塵封深知這個所謂的假慕容軒奸詐狡猾,絕不是泛泛之輩,若此計離間不成,他必然不會就此罷休,勢必還會有下一步的行動。所以心中不免有所顧慮。道:“不好,雪燕,此地不易久留,得快點兒想辦法離開這裡。”

不料塵封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有人隔著密室大喊:“各位,怎麼樣?在下剛才的真假慕容軒還演的不錯吧!是不是應該鼓掌以示慶祝啊!哈哈哈……”他那響亮且刺耳的笑聲中夾雜著雙手鼓掌的噪音,聽起來讓人只覺得毛骨悚然。

雪燕此時難以壓制心中的萬分怒火,走到密室門前,大吵大鬧,道:“你究竟是誰?明人不做暗事,好你個縮頭烏龜,無恥之徒,有本事就真刀真槍的來與本姑娘較量。像你這樣算盡心機,為禍眾生,喪心病狂,遲早有一天,因果迴圈,報應不爽。我雪燕畫個圈圈詛咒你,一定會不得好死。”

聽著外面那陣陣熟悉的諷刺奸笑之聲,此刻慕容杯似乎突然之間明白,蕃海嘯當初的真正用意。不禁失言道:“高啊!這招借刀殺人,也虧你能想的出來。”他抬頭看看不遠處躺在地上的屍體孔四,暗自叫苦,道:孔老弟,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怪我一時糊塗,聽信小人之言。也罷!黃泉路上,你稍歇片刻,待為兄這就來前謝罪,再一同上路也不遲。

當門外之聲再次傳入他們每個人的耳朵,簡直不可置信。他道:“雪燕,你口口聲聲要為瞎眼孔四報仇,真正的仇人近在眼前卻視而不見。這難道就是你雪大盟主所謂的‘仁,德’……”

雪燕似乎明白這人的言中之意。自己苦尋四叔叔這麼多年一無所獲,以四叔叔的聰明才智,若非熟人出賣背叛,又怎會授人以柄落入他人之手?而如今唯一的懷疑物件,除了一代大俠慕容杯還能有誰?雪燕頓時將炯炯有神的目光轉向慕容杯那雙四處閃躲不及的眼神之上,真相,她要真相,真相在哪兒?真相……

慕容杯為慕容軒逼出體內的殘留毒素,慕容軒這才如夢初醒。他方才中毒,雖然人已沉迷,卻意志清醒,起身後敏銳的感覺出卻氣氛的緊張,此時的靜,恐怕往地上掉一根針都能清楚分辨。慕容軒第一時間打破寧靜,揚言道:“門外那誰?你要挑撥離間也用不著無中生有吧!我爹早已隱退江湖十幾年,他從來都不曾過問江湖之事。依我逍遙郎這麼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來看,你絕對是會錯了意,走錯了棋……”

雪燕打斷慕容軒的話,質問道:“逍遙郎你別在這兒裝瘋賣傻,這裡離京城已有數萬裡之遙,倘若一切都是空穴來風,那你爹,他出現在這裡,又該做如何解釋呢?”

慕容軒看到雪燕絕望的眼神,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便不再嬉戲打岔,必定此事牽連到了人命關天。看爹爹慕容杯低頭不語,彷彿真相一切盡在不言中。雪燕停頓的半刻鐘,還是開口相問慕容杯,道:“我雪燕只想得一個真相,且問你是或者不是?”

大丈夫敢作敢當,慕容杯沉默半晌後,最終還是僵硬的點點頭。這個結果倒是讓塵封始料未及,想不到他一向敬重的一代大俠慕容杯竟會遭人利用,而就此遺臭萬年。塵封清楚的知道,剛才那個假慕容軒必是那丐幫幫主聶深所為。而此時站在門外的,正是他們‘天仙神教’的主宰魔尊蕃海嘯。本來雪燕是可以透過塵封知道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可她更尊重塵封的職業操守,就算他是魔,只要心存正義,那便是雪燕心中的神。

慕容杯最後瀾瀾的丟出一句話,道:“雪盟主,老夫愧對與你,更愧對與孔老弟。不管你怎麼處罰,老夫絕對毫無怨言。”

慕容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爹一向做事謹慎小心,這次他豈會如此糊塗?若有難言之隱,大可直言不諱,說出來以供大夥兒一同想萬全之策。但奈何?慕容杯心意已決,沒有絲毫為自己辯解的意思,作為兒子,老子犯錯天理難容,慕容軒他難免大失所望。悲痛欲絕,道:“是誰教我做事要耿直?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又是誰對我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的……難道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都只是用來敷衍世俗的眼光,背地裡卻做一些齷齪的雞鳴狗盜之事嗎?”慕容軒生氣的用力一跺腳,手臂青筋暴起,猛的一拳擊向身旁的石壁。頃刻間石壁上留下了一個不深不淺的男人拳印,而他的手,也破了皮,獻血四濺。

慕容杯看的很清楚,拳印裡面留有少許血跡,他感覺出了慕容軒的正義,為此還是比較欣慰。畢竟二十年以來,慕容軒總算沒有將自己的心血付之東流。他唯一的成就,就是將小魔頭消除魔性,培養成為正義之士。

縱使雪燕並未言明,慕容杯還是為出賣孔四而深深自責。無意間的一個掉頭,卻發現側旁石壁有個貓眼兒,貓眼兒之外有一隻憤怒的眼睛在注視著雪燕的一舉一動。慕容杯判斷出此人必是蕃海嘯之女蕃靈仙,自打兒子慕容軒為雪燕比武悔婚之後,她便對雪燕恨之入骨。如今她趁眾人不備之時,突然射出一根‘水晶軟銀針’,分明是想至雪燕與死地,以報當日奪夫之仇。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幸得慕容杯以身相護,雪燕這才逃過比劫。若是慕容杯之死,能換來雪燕與慕容軒今後的分歧,他也算是死的其所,畢竟這樣還可以為自己所犯的錯減輕罪責,豈不是一舉兩得,雙管齊下?

雪燕眼疾手快,看到慕容杯身中暗器酥軟倒地,便立刻要塵封用內力擊出。待暗器飛出反射到石壁之上,讓雪燕不禁心中一振:‘水晶軟銀針’,此暗器的主人到底是誰?曾經刑場相救是何意?如今卻密室奪命又為哪般?

慕容杯雖然有錯,但他罪不至死。身為一代大俠,卻不清不楚的因為一根‘水晶軟銀針’穿心而猝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之中,真叫人汗顏。看來今天還真是黃道吉日,孔四與慕容杯似乎商量好似的雙雙歸西,這讓身為人女人子的雪燕與慕容軒一時間怎能承受的起?

就在這時,沉靜在悲痛之中的塵封,似乎聞到了一絲絲刺鼻的煙味,淡淡的,似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