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帷谷中日月長(九)(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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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霞帷谷,夜,戌時。
耳房內,高畔取來一塊白布,藉著燈光,正在擦拭那柄長槍神器——“影興”,乃當年先祖高卯所用,得於少骨山,滅新的時候火燒東陽城,高卯長槍策馬,入門登樓第一人,時人稱其槍為“飲新”,有飲吞新國之意,只是後面不知怎麼訛傳就叫做“影興”。
旁邊的令狐慧怡倒是乖巧可人,爬在床上,雙手支頤,撲稜稜的眼眸子閃動,嬌嫩的看著高畔擦槍,模樣像極了五六歲聽哥哥話的鄰家小妹。
高畔時不時的抬起眼對她莞爾,茅屋耳房內,充滿了少年的兒女情長。令狐慧怡搖動架起的雙腿,憨憨問道:“麟德哥哥,咱們什麼時候回家啊?”
高畔停住手中活,回道:“想家了啊,快了快了,其實以我現在的能力,不管崖壁上有沒有冬雪,都可以帶你出去,我家慧怡要是想家了,咱們給何前輩說一聲,越早回家越好。”
“麟德哥哥真好。”此時令狐慧怡,乖巧的像個像個小野貓,閉目遐想自己到高家的種種情形,嘴角勾動,可又有擔憂,問道:“麟德哥哥,你說,家裡的伯父伯母會不會把我趕出來?”
高畔略為驚奇,匪夷所思嗯了聲,停下手中動作,笑道:“你的小腦袋瓜子一天都在想什麼,父親不在家裡,母親巴不得我早點成家,其實最難過的是祖父這關,不過,老頭最怕小虹子欺負,讓她去撒嬌打潑,叮叮叮拔幾根鬍子,總會答應的。”
逗的令狐慧怡格格直笑,嗔道:“又胡說,沒個正經的。你爺爺是個怎麼樣的人嘛?”
高畔回憶一下,評價道:“他啊,是個老頑童,也是個老瘋子。”
從未見過有人這樣評價自己祖父,令狐慧怡覺得也問不出什麼,索性哼了一聲,不搭理他,腦袋撇過去假睡。
高畔擦拭完長槍,出了耳房,吹燈拔蠟,脫衣欲睡,多想抱緊令狐慧怡柔軟的身子,偷偷摸摸的胡來。
門外一聲蒼濁:“高公子,歇了麼?”
“該死。”高畔心底懊惱,又不敢怠慢,翻身起床,回道:“還沒有,前輩,很晚了,有什麼事嗎?”
何芷道:“無事,年紀大了睡不著,找你說說話。”
重新點燃燭光,推開門,見何芷手上提著兩斤酒,倒是罕見,道:“前輩進來吧,不過小聲點。”
何芷神情不解。
高畔笑道:“令狐慧怡剛睡下,別吵到人家。”
何芷冷哼一聲,不置可否,率先進屋,找到兩個酒杯,斟滿濁酒,感慨道:“你可知道這酒的來歷?”
觀其色澤綿綢,有掛杯之感;色香濃郁,有生沫勾涎之慾;似花雕,少點浮華;似甘醴,少點甜膩;似瓊酥,少點寒洌;似汾酒,少點醬香;似綠蟻,又少點酒沫;再諸如風曲、冰堂、漢泉、杜康、西鳳、桃花,虎骨、三鞭、美人、郎官等酒相比,總差點意思。高畔以前跟著簡章瞎混,多多少少會點品酒之術,可實在不知道眼前濁酒是何名,不得已回道:“前輩美酒佳釀,小子不識得。”
何芷找個地方坐下,擺擺手,問道:“以前有個人送了我一罈,幾百年了,藏在沉雁湖底,本想著勾孫皓出來,沒承想人家理都不理,整日裡吃些湖中的魚鱉,勉勉強強撐到現在,現在岳飛卿去,酒已無用。老夫也就不藏著掖著,你小子有福氣,陪老夫用完這兩斤,如何?”
高畔搖了搖頭,道:“嶽前輩武境深邃,大有返璞歸真之象,自然是無敵的了。”
何芷輕輕抿了一口酒,蔚然嘆道:“好啊,烈純香薰,四道俱全,惜平兄確是個妙人,可惜沒有全始全終,一壺酒就想把老夫打發了,他未免太自欺欺人了。國尚未復,我們這幫子老骨頭卻先開始自相殘殺,說出來都嫌丟人,唉,說到底,是我們做的有點過了。”
雲裡霧裡的高畔聽不懂他說什麼,只得裝模作樣扯到酒上:“前輩,此酒何名啊?”
後者眼神忽變,三分厭惡七分殺氣,高畔心內一驚,他還從未見過何芷有這樣的眼神。
漸漸平復,何芷道:“般若,用的佛家之語。周負天天干殺人滅口的勾當,自己釀的酒卻用菩提慈悲命名,不知是欺世人鬥不過他,還是以他認為,殺人即行善。高畔,你可知大興是怎麼亡的?”
正在品酒的高畔反問道:“不是史書記載,亡於無文無禮,驅暴戮良嘛?”
何芷道:”執古以繩今,是為誣今;執今以律古,是為誣古。今人哪能全記得前人的事,你說的有道理,可有時候道理不是真相,只是人心所向。今人修史為今人,誰會去為了幾具枯骨仗義執言。大興,實亡於兩人,一是周負,二是孫皓。周惜平受皇帝恩寵,不思行善,甘作權奸,披著一張不是人皮的人皮無惡不作,更是害死了昭明太子魏瑾安,大興皇位後繼無人,不然,文御這個養馬的家賊怎麼可能敢以下犯上。再言孫皓,仗著幾代人積累的財富,敢與陛下分庭抗禮,收留罪孽,不遵王命,造反失敗後躲在沉雁湖,一躲就是兩百年,嶽翔不殺他,朝廷不殺他,上蒼也要收了他。”
般若酒勁道駭人,隨便二兩就可讓普通人大醉如死。高畔不敢貪杯,何芷卻說到心頭上,一杯杯烈酒入喉。
“說我大興無文,那韓秋銘,晉長松,楚功勤,宋銀晨等人都是擺設嘛?無禮?破分封,設郡縣,收流寇,定江湖,著典章,何謂乎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