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帷谷中日月長(六)(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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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嶽翔長嘆一口氣,對令狐慧怡道:“方才是老夫唐突了,沒嚇到姑娘吧?”
令狐慧怡心有餘悸,一邊擺手,一邊磕磕巴巴道:“沒……沒……沒”
嶽翔也不好致歉,道:“姑娘,接下來就得靠你了,要想高畔活命,需要你一樣東西,高公子醒來我自會解釋,只是不知姑娘舍不捨得?”
令狐慧怡著忙道:“那自然是捨得的。”
嶽翔笑道:“詫女求陽,姑娘天姿國色,性情溫和,可還是處女吧?”
令狐慧怡腦袋嗡的一聲,措不及防,睜大了眼睛,面露惶恐,連連後退。她那夜早就被葉初強佔了身子,只是深閨女兒難以啟齒,也想對高畔瞞天過海,此刻被嶽翔追問,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
嶽翔何芷二人見令狐慧怡扭扭捏捏,半天不說話。已猜出七七八八。嶽翔“嘿”了聲,望向何芷:“何大人,怎麼辦?”
何芷道:“意料之中,別說了,快合玉劍,子時將近。”說著低頭走出,嶽翔將高畔擺好,使其趴在床上,不多時,何芷拖來那柄黑峻長劍,二人各抬一角,將玉劍緩緩嵌入肉渠之中。
玉劍見肉生根,密密麻麻生出無數細絲觸手,與周圍的斷開的血管相聯。何芷取出一盤藥瓶,多是些平復刀劍傷口之類的粉末,不管多少,盡皆倒入肉渠邊縫處,令狐慧怡發現高畔脊背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肉,玉劍就像埋在面板裡面。
華庭玉枕劍,自此與高畔合二為一。
玉劍本是大陰之物,高畔身體卻是極陽之體,長劍入身,立時壓制住陽剛之氣。高畔臉色也在一點點轉好,不再是駭人的猩紅,而是平淡的肉色。
令狐慧怡心中愉悅,眼見心上人終於脫險,她懸著的一顆心的總算落下來了。就實而言,令狐慧怡自葉初死後,世上已經再無人為伴,因一男子三兩句甜言,棄國棄家,說她是個痴人不為過,說她是個蠢人也不為過。可怕的是這個男子在他死前原形畢露,讓少女那所謂對情愛的美好憧憬平添一道溝壑。虧得命好,一生最黯淡的日子裡遇見了高畔。
沒有什麼能給他的,能給他的只有自己。
但僅是這一點,也足以讓少年甘之如飴,死不旋踵。墮在迷霧般的夢中,天地皆赤色,一個少年將軍橫眉眥目,手提長劍,在他的身下,是一襲紅衣恬然的令狐慧怡,成千上萬的長箭破空射來,少年一人獨立,瞳仁中充滿了恐懼,所有的長箭似乎都衝他的眼睛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瞳孔聚成一點,想要退縮,腳下的女兒卻一直在撕扯自己,比自己更為恐懼。
高畔內心翻江倒海,如山般的無形壓力讓他喘著粗氣。
“啊!!!”
密密麻麻的長箭釘死在大地上。
“我這是,死了麼?”
這是高畔驚醒之後的第一句話,好真實的夢啊。
“麟德哥哥,你終於醒了啊。”令狐慧怡按耐不住,語氣中夾雜著興奮與擔憂。高畔回神良久,漆黑的長夜中,茅屋如一艘孤舟,漂泊在夜海中,屋內燈火綿軟,佳人在側,高畔慢慢明白,方才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何芷見狀,難得莞爾一笑,對嶽翔道:“飛卿,合劍已成,接下來是淬體,你去安排吧。”嶽翔答應一聲,離開茅屋。何芷又對高畔笑道:“公子,得虧方才令狐姑娘幫忙,甘願破了處子之身,才從鬼門關將公子拉回來了。你將來可不要嫌棄人家。”
令狐慧怡羞紅了臉,不置可否。
高畔聞言一怔,他不明醫道,可也聽鳳巖說過“詫女求陽”一說,道家所謂用處女血可煉純陽丹,服之有長生之效,兩者都這樣說,可能自有道理。何況何芷是神醫,他說是,那就是了。高畔爬在床上,衝令狐慧怡艱難一笑,對何芷拱手道:“先生,在下雖是粗人,可知恩圖報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先生活命之恩,在下定當銘記,至於令狐姑娘,為我如此,舍了在下這條命,也要護她的。”
何芷微笑道:“這樣就很好。我現在要解開你人身諸大穴,你忍著點痛。”說完手指解開嶽翔所封的“氣海”等穴,霎時,玉劍陰氣流入四肢百骸,寒徹肺腑,高畔凝神細察,任脈督脈中各有一股至寒真氣亂竄,每到一處關節,則身體滾燙之感頓減,說不出的受用。上至百會穴,下至湧泉穴,一周天之後,兩道真氣經腎臟流入丹田,只是不安於現狀,在丹田中相互糾纏爭鬥,玉劍發力,很快又有兩道真氣執行一周天後衝入丹田,四道真氣廝殺不止,高畔疼得腹如刀絞,不過咬著牙不發聲。
玉劍似乎無休無止,一旦真氣進入丹田,就會立刻新生出兩道真氣,執行之後流入丹田,纏鬥愈烈,疼痛也更加難忍。高畔剛開始還忍著疼,心想不能在令狐慧怡面前丟人,到後來一增成二,二增成四,足足十六道真氣藏在丹田中,直讓他面色蒼白。
何芷評價道:“流寇即為賊,這十六道真氣,是劍中冤魂所化,一道真氣一個冤魂,玉劍殺了足有一百二十三萬人,那就有一百二十三萬道真氣,倘若都進入丹田之中,無人統領,互相廝殺,不撐死你也疼死你。”
令狐慧怡擔憂道:“麟德哥哥,你,你沒事吧,何伯伯,那怎麼辦呢?”
以丹水境,最多能抗多少冤魂,不敢過百。何芷有意逼出高畔潛力,立在原地道:“沒有事的。”
不多時,丹田中積蓄了足足六十四道真氣,高畔冷汗連連,再忍不住不喊叫,其疼痛之慘烈卓絕,常人難以想象。
算來時辰,已經是子時末,何芷見高畔實在是撐不住,高問道:“飛卿兄,可以了麼?”
屋外嶽翔大叫:“自然可以。”
掌力襲來,一個巨大的木桶破牆而入,碎屑散落一地,何芷袍袖一甩,看起來平平無奇,木桶卻穩穩當當停在原地。緊接著一粒粒黑色藥丸飛來,何芷一一接住,拍進木桶。
裝滿沸水的熱桶停在床前,何芷左掌甫動,擊向床板,將高畔身子震起,又接一掌,高畔已然落在木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