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帷谷中日月長(三)(第1/3頁)
章節報錯
五
一覺醒來,高畔倍感氣爽。
他依舊保留軍隊作息,卯時四刻起,五刻出操。霞帷谷雖然氣候常年是夏季,可時令必須依黃道劃定,秋分剛過,高畔起床時天色正好矇矇亮,四野寂靜,谷壁無聲,東邊山頭浮出一道魚肚白。
伸個懶腰,高畔徑直走向裡屋桌前,取出令狐慧怡安頓好的藥丸,張口吞下。一股熱氣騰騰在腹中升起,遊向周身關節大穴,軟綿綿,輕飄飄,說不出來的舒服。高畔想何芷不愧是神醫,所配藥物效果顯著。又轉而想到被大自己好幾輩的老人所救,這件事,說來太奇,可怕的是這兩人竟然籌謀興兵造反,無論如何,出了霞帷谷,定要說與成帝知曉。
高家是皇家重臣,祖上曾為太祖皇帝婁炎打天下,賜爵為候,世襲罔替,數代人傳下來,至高畔祖父高擎一輩,轄制東軍數十年,有大功於朝廷;再之後,高畔父親高宇接替祖父為帥,成為了現在的東軍督帥,所獲聖恩,已然位極人臣。所以百年來高家始終於皇室休慼與共,同進同退。
他自幼與成帝第三子——婁鈞,皇后養子——鳳巖,一同受課於高擎,易松兩位老人,剛剛及冠,三人就被師傅們派出歷練,鳳巖去了南軍;婁鈞礙於皇子身份,不好出溪雲帝京;自己則主動請纓北上,一睹北國蕭瑟粗獷之氣。
到了軍營,不敢胡亂報出真實身份,只好胡謅一個姓名,充為軍卒。可喜長官見他手段過人,編為騎兵。秋八月,順軍突然襲擊北軍高畔所在一路,倉皇之間,一隊人馬悉數戰死,唯他苟活。
成國騎兵制,四騎一組,三組一列,九列一百零八騎為一隊,三十隊一路,十路之上,可稱為軍。
這對於兩國之間,死一隊人馬,雖是騎兵,可實在是小打小鬧。可也就是這三千多人性命的喪失,讓高畔徹底明白了什麼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也讓他切身感覺到了男兒廝殺的鬥狠鬥勇,戰場上露出的花白的人腸,四散的人骨,滾燙的焦土和殷紅的鮮血,都讓他明白,這注定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高麟德啊高麟德,若想成為祖父師父那樣的國家柱石,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他平生所佩服一人便是當年滅冀的速兵之祖郭越,千里奔襲,一招制敵。當他第一次跨上烈馬時,久違的熟悉,感覺自己就是第二個郭越。
高畔駐足門口,神遊天外,聯想昨日諸多離奇事,想到令狐慧怡。論相貌,她自然無可挑剔,眼眸子幾乎要擠出水來,小家碧玉般很是可人。只是多有點憨傻氣,不過也好。高畔倒說不出來哪裡好,反正就是好。昨日爬在她懷裡時,蘭香瀰漫,溫軟綿暖,讓自己難受的神經反而覺得不好意思。又想起她初入茅屋,躲在床下啃食紅薯,神態又扭捏,又甜美,若是她做自己媳婦,倒不失是一件美事。易難成家了,婁鈞也取皇妃了,就自己還是個孤人,若娶了令狐慧怡,父親倒不會說什麼,祖父雖然會繃著臉,可心裡肯定高興壞了,自己有事沒事帶去梧桐院,饞死那幫龜孫子……
深秋天還是很涼,高畔打了個噴嚏。
暗自詫異:“我在想什麼?”
轉頭看了眼令狐慧怡所睡房間,做賊心虛,幸好人家沒睡醒,不然知道了哪有我好果子吃。
良久,高畔搖搖頭,似乎察覺到不對,心中笑自己道:“孃的,我不說她怎麼知道。”
六
日照高林,露色燦燦。
少年折轉回屋,好奇心作祟,很想瞅一眼睡著的令狐慧怡什麼模樣。躡手躡腳溜進耳房,打眼一瞄,結果卻讓高畔大跌眼鏡。
寬大的床榻上,被子捲成一個捆,少女粉面朝下,雙手岔開,成蛤蟆狀,爬在被褥上酣然大睡。不僅如此,那如雷的鼾聲讓高畔一陣肉疼。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明明剛才還想著娶人家來的,就這是小家碧玉,不是床上粗漢?‘’
高畔不好意思,重重咳嗽一聲。
少女翻了個身,幾句囈語,嘴角拉出長絲。
高畔三觀俱崩,大有跳腳罵娘之意。一轉眼卻見令狐慧怡脫下的粉色長衣,高畔伸手取來,衣上幾處破碎,早就破敗不堪,仔細撫摸,畢竟公侯之家,用料還是很講究。
恰在此時,令狐慧怡醒了,迷迷糊糊道:“元拯哥哥。”
少年聽清,怒極,伸手將衣服摔到她床上。
後者不解其意,繼續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高畔脫口而出:“我敬你是條漢子!”
令狐慧怡這才看清是高畔,笑道:“高畔,你覺得我好看嘛?”
見她小睡初起,頭髮凌亂,眉角有慵懶之氣,不同於以往女子的憔悴疲憊感,高畔覺得倒有不加雕琢的天然美色,眉蹙嘴勾,我見猶憐。
高畔回道:“嗯……好看啊!”
“那你知道為什麼好看嘛?”
“為何啊?”
令狐慧怡嘴角多了一絲不可察覺的魅笑,道:“不好看,你偷我衣服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