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身前早已死去的妻子,又看著尚未長大的孩子,蕭劍南心中又恨又苦,只盼得將眼前敵人殺得一乾二淨,哪怕自己也隨之死去,蕭家血脈尚能得以延續。

長劍亂舞了一陣,漸漸氣力不支,拿捏不住,脫手飛出。

心知今日無論如何,都斷難倖免於難。大丈夫死則死矣,又能有多麼可怕?

但自己死後,唯一愛子也並定要遭人毒手,饒是他剛強堅毅,萬不願在敵人面前露出弱色,眼中淚水卻不受控制一般,奔湧而出。

蕭謹言看父親哭泣,伸出小手為他擦去眼淚,安慰道,“爹爹不哭,我跟你一起死便是了!”

蕭劍南看他容顏稚嫩,眉宇之間,依稀有自己跟亡妻的形容,不知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然站將起來。

只是終究兵器已失,人群中又不乏悍勇之徒,身上一痛,一柄長劍又刺入胸口。

這一下已經致命,他搖搖晃晃走了幾步,雙腳互絆,倒在雪中,再不醒來。

蕭謹言撲在他身上,不住痛哭搖晃,卻哪裡叫得他起?

手拿長刀的漢子看蕭劍南已經身死,再無顧忌,大膽走進前去,正欲將蕭謹言抱起,突覺後頸一陣劇烈疼痛傳來,接著便失去了知覺。

只見屋頂突然竄入一人,白衣飄飄,身法如電。在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之前,一劍將長刀漢子砍死,抱起蕭謹言,縱足一躍,從高有數丈的圍牆中躍了出去!

這一下兔起鶻落,只在片刻之間!

人群頓時大亂,紛紛叫囂著追了出去,追到屋外,只見四下一片白雪茫茫,哪裡還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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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悅清一路北走,已過了大半年。

那日在蕭劍南府上,突然出現救出蕭謹言的,便是他了。

昔年他剛剛藝成出山的時候,還是個不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他的師傅,雖然教了他武功,本身卻也是個童心未泯的老頑童。

不然怎麼會有個千變老人的綽號呢?

跟著這麼一個玩世不恭的師傅,加上本身閱歷又淺,又不懂江湖中諂媚逢迎那一套,雖然身負一身好武功,偏偏心腸又軟,做不來強取豪奪之事。

少年俠客又是一身傲氣,別說裝慘學著乞丐在街頭討吃食,就連賣弄武藝,博圍觀群眾一樂,賺點彩頭都覺得丟人現眼。

跟自己心中所想男兒仗劍走天涯,迎著狂風騎白馬的颯爽英姿大相徑庭。

所以這位胸懷大志的少俠,沒等到壯志得酬,就先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所幸在差點餓昏之前,碰到了樂善好施的蕭劍南蕭大俠。

蕭劍南見他儀表堂堂,腰上又佩有長劍。只當他是一時落魄的武林俠士,便帶他去了自己府中,每日好酒好菜招待。

起初張少俠還有些推諉,滿嘴君子不食搓來之食,無功不敢受鹿之類的虎狼之詞。

等到蕭劍南笑嘻嘻的糾正他,嗟不是搓,鹿不同於祿,什麼文人墨客,晉人風骨瞬間破防。

加上肚子也貪圖享受,不願跟他一起受苦,咕咕只叫個不停。終於是放下面子,狼吞虎嚥起來。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吃了這回,後面可就沒那麼多矯情講究了。就這樣,一連在蕭府白吃白喝了十餘日。

俗話說飽暖思x欲,張少俠年紀尚輕,沒試過女人滋味,就是去想,心中也沒參考。

只是胸中俠義之人,不可白白受人恩惠的豪情又起。見蕭劍南喜歡上山打獵,便要求一起同去,想著打些獵物,也好自食其力。

這一去,就顯露了一身好武功。

蕭劍南見他年少豪氣,雖然有些迂腐頑固,但內心卻很善良。現在又得知他雖年紀輕輕,武功之高,還在自己之上。

便經常跟他閒聊趣事,談論武功。久而久之,兩人情深意篤,結為了生死兄弟。

又聽他說話時,總想著引經據典,帶些風雅,可偏偏肚中墨水不多。便將他讀書認字,好在將來得償所願,做個風流俠士。

張悅清天資聰慧,不多時就明得奧義,記性又好,看過的書本往往都能過目不忘。

這樣過得一年,昔日強行附庸風雅的張少俠真就化身風雅之士。又加上蕭劍南在江湖好友間介紹誇讚,自己武功也是很高。短短數年,便在江南有了些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