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中無人出聲,女原偷偷摸摸窺去面具上一眼,將軍若要在人前吃食,必要將面具脫下來。

面具之後的美醜,女原全無興趣,不過卻也有些好奇。因為將軍持著簡牘的雙手,和他鬢髮中的灰白截然不同,白皙修長之中不見一點老態。

將軍沙啞聲音在室中響起:“你多吃些。”

那是將軍對女嵐所言。

女嵐在眾人面前有許多的不自在,聲音柔柔弱弱:“已是吃飽了哩。”

巖建面有喜色,將軍既予女兒以正妻之席,又不乏獨寵之辭,讓他不禁瞥去望見父女那裡一眼,在室中出聲道:“將軍讓你多吃些,那你便再吃些,你平常的食量可不至此。”

殷水流聞言把簡牘放下:“可是吃食不合口味,我著賊烹為你再去做一份。”

女原悄然和父親對視一眼,對於巖建的挑釁,他們父女二人怎會感受不出來,在向將軍自薦為侍之前,望見父女便料到了巖氏族長的不快,只是他們父女著實沒有想到,殺人如麻的將軍竟對這個巖氏女如此愛寵。

左看右望,這個巖氏女也不是傾國之女。

女約目不斜視,豎人厘眼中只有她一人,而論及溜鬚拍馬,室中眾人誰人能及冉赴,殷水流不過稍微示下,以賊軍當中堂堂一人之下之尊的身份,冉赴竟親自出外去督促雍人。

已為一鄉之主的將軍不在人前用食,一日饔饗飧食之時,卻會在食席旁陪著巖氏女,現在看來,而今又多了一個望氏淑女叔約。

只不過對比巖氏女的萬千寵愛,望氏叔越無疑要被將軍冷落許多。

女原以家管事之職,入住後宅,對這一情況並不感意外。

這本就是商殷氏族習俗。

將軍在朝食後為了檢查望邑國田事離開宅院,女原不需父親教導,以她慣會的長袖善舞,也知在後宅當中,首先需要討好結交的物件便是女嵐,這個彼可取而代之的巖氏女。

懵懂無知。

應付女嵐輕鬆不過,女原給予這個巖氏女如此四字評價。

至於另外一個將軍寵幸過的女人叔約,女原對於這個望氏大宗之女再是熟悉不過,兩人在室中哭作一團,盡顯姊妹情深。

從女約房中出來,女原原本的女僕近前,依女原的要求,以她的賊職相稱道:“管事,你要去看看衛氏女麼?”

女原不屑地看著手中的哭帕,隨口問道:“這個衛氏女是誰?”

女僕不過將她所探知到的訊息說出一半,女原便禁不住黛眉蹙起,不敢相信地問道:“這個侍女,將軍竟賜她衛子夫之名?”

女僕點頭道:“集氏女都曾聽到過將軍如此相稱與她,她還有仲兄叫衛青,也是將軍賜名。”

將軍行事肆意妄為,衛子夫之名對比將軍選取的撲火卒而言,倒讓女原對此心生的震驚並無多少明顯,不過她仍對這個衛子夫起了強烈的好奇,讓女僕帶路道:“她重傷在身,不能侍奉將軍,可知曉她現在住哪?”

衛母看著這個將軍任命的家中新管事,女原也在看著這個風韻猶存的婦人。

衛子夫之所便在將軍之側,女原臉上虛假的笑容一如她對著女嵐時,因為門口竟有將軍的狼牙卒在為其護衛。

入內見了衛子夫,這個將軍之侍確實是傷重不支。

女原的表情有些僵硬,這是她今日首次如此失態,眼前的衛氏女聽說是集裡鄙人之女,被將軍賜以衛氏也就罷了,怎會姿容出眾到如斯地步,連她同為女兒身,也不禁看得有些呆了。

女原自視甚高,在這種自慚形穢中驚醒過來之後,心中突兀地冒出一個推測。

此女,只怕才是將軍真正獨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