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場時,滿奎賊人當中以逸待勞的九個地脈匪首已經接連上陣兩人,刻下還餘下七人。

這是此次雙方約斗的最後七場。

隸人南持著竹劍的手不再哆嗦,取而代之的是滿手的冷汗,他看足幾百場鮮血在斷肢裡飛濺,雖然知道事不關己,仍然不免有膽顫心驚的畏懼之感。

從鄉邑中集結而出的惶恐不安此時盡都消去,隸人南縱使再愚不可及,在將軍連勝幾百場之後也能看出場中的形勢。

他們這些候補撲火卒只是場邊看卒,在將軍的如此連勝當中並沒有半點性命之虞。

將軍在場中威風凜凜。

對手不是一個人,也非兩個人,而是五百零七人,將軍以一己之力迎戰,再需幾場便能將對方全部擊敗擒獲,在事後的口口相傳中必會成為望鄉的傳說戰事之一。

隸人南驚懼的眼眸深處藏著一點羨慕,旋即又被噴濺而出的鮮血嚇得全數斂去。

腦中紛至沓來許多想法。

將軍待他們如此之厚,日後他能若為正式撲火卒,也需得如此場場見血,不然如何對不起將軍的破格栽培,而且若是見不到別人的血,那麼屆時流的便是他自己的血。

他會死於陣中。

隸人南咬緊牙關,往身側的衛青面上看去。

衛青正看得目不轉睛,在場中倒數第五場對決結束,將軍不出意外的擊敗對方時,衛青激動得手舞足蹈,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偏首過來對著隸人南大聲道:“南,大丈夫當如將軍也。”

隸人南傻傻點頭。

周邊的候補撲火卒們和衛青一般為將軍的威武全勝歡聲雷動,只有一小部分人例外,他們怯怯不已,由頭到尾已是看得呆了。

站在賊副身後的俊美少年離隸人南並不遠。

從開始到現在,多數時間他只是默默看著,只是手腳不時會哆嗦得厲害,連手中的竹劍都險些幾次墜到地上。

隸人南不認識他,卻知道他是望氏隸人。

有人叫他厘。

在沒有成為候補撲火卒之前,他是專職負責伺候望氏的豎人。

場中倒數最三場開始。

隸人南看到望氏族長不知為何忽然衝到陣前去,他揮舞著拳頭為將軍高喝對方再來五百個,繼而又對著敵陣喊道:“阿本,速速向我家將軍投降,不然悔之晚矣,莫怪孟兄沒有提醒你。”

滿奎賊人連場皆輸,無數人在敵陣當中以俘虜的身份,咬牙切齒地望著場中的盜首。

絕望還未至,他們和滿奎一樣,深信他們還有最後的希望。

倒數第三戰是望見。

這個望氏出身的匪人聽到孟兄望見的那一聲喊,僅僅只是瞥去一眼,便把整個心神都繫到盜首身上,表情凝重當中,持劍在手,並無多少怯戰懼意。

他不知道孟兄望見為何稱呼盜首為將軍,也不會在這個緊要時候去想其中的疑惑。

自少孟兄便怯弱,而他不同。

不過是死爾。

懼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