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殷以雙名為貴,單名為賤,不興地球位面的字,新晉氏族若升為士大夫,可在五代之後,取雙名顯貴,譬如而今的北鄙竇氏。

氏女有些害怕,不知阿母為何要她說出真名。

殷水流再問了聲,氏女怯怯不敢多言,冉赴不耐起來,她才說出曾祖名諱。

冉赴聞之頗為驚訝,險些便要驚撥出聲。

殷水流瞥了冉赴一眼,冉大夫低聲為他解釋道:“主上,乃祖便是被宗周諸卿戳於市的公子無殤。”

公子無殤是百年前的人物,乃當時的衛侯之弟,和冉赴同為妃衛國人,公子無殤的滅亡事蹟,殷水流有所耳聞,簡而言之,這是一個悲劇亂色黨的覆滅史。

公子無殤在妃衛和國君交惡,遂而出走宗周,他因美姿容著稱,被譽為妃衛第一美男。擅舞性淫,喜卿婦,在妃衛也就罷了,到了宗周仍然不知收斂,加以他封地富庶,家財不菲,在九卿並立,敢於弒君的宗周,他的美妾和財富不過數年便被宗周九卿輪番瓜分得一根毛都沒給他剩下。

“妃衛公室後裔。”

殷水流示意氏女往前些,冉赴見君上大起興致,掩唇媚笑朝著氏女道:“還不快些近前來。”

他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天下美女,獨他妃衛國都城青丘邑最多傾國與傾城之女,前朝覆滅便是因青丘之女,故而妃姓能被大商武王封以富庶中原之地為諸侯。

這名公室後裔之女,實是他慧眼識珠所得,初見時,衛氏女一臉髒兮兮,加之如此稚女年歲,誰會知她真容,所幸他冉大夫不是尋常人,在女色方面,目光縱不如君上,也不是旁人可及的。

“青丘之邑,衛氏之女。”

衛氏女四肢著地,顫顫驚驚。殷水流拿著手指,挑起幾前衛氏女的下顎,眼眸裡有衛氏女所不能明白的痛恨、失落、怨毒……

她。

也是青丘之邑,衛氏之女。

“家裡兄弟姊妹幾人?”

殷水流略略失神,手上捏著的力道重了些許,衛氏女眼淚痛得直流,也不敢呼痛,只是泣聲道:“有長姊,仲兄,兩人。”

小臉痛得有些扭曲,又聽盜首問她道:“你長姊可曾嫁人生子了?對方是何氏?”

“沒落卑賤之女怎能言嫁,長姊如今遠在北山鄉,下妾尚幼時便去了的,多年不曾有音訊傳來。”她縱是痛得緊了,也能看出北山兩字出來後,盜首的表情有些許失望,然後又斂去了。

稚嫩的臉頰被盜首拍了兩下,終把捏得她生疼的手鬆開了。如此近的距離,只是和盜首對視幾眼,衛氏女的小臉便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剛才痛的還是怎地。

“吃過飧食了麼?”

衛氏女將額頭觸地,並不回話,她雖是公室之後,而今沒落為隸人,飽一餐餓一餐早已是常事。

殷水流叫來外面的狼牙卒,指著三女道:“雍烹,安排飧食,讓她們吃足。”

雍烹忙應諾。

他是雍人出身,只有烹名,雍氏是君上所賜,和王刺一樣是不以狼或牙為氏的少數狼牙武卒,最擅者便是雍人之術,能將君上的口腹之慾照顧得妥妥當當。

冉赴歡喜得眉笑顏開,朝著三女道:“還不謝過我家主上。”

三女實在想不到會被盜首如此安排,一起稽首謝恩,待她們畢恭畢敬要出去時,殷水流忽然出聲喊道:“衛子夫。”

商殷女子稱姓,男子稱氏,這麼喊不合傳統,便是衛氏女一時也反應不過來。

冉赴在旁喊道:“衛妃,我家主上喚你。”

衛氏女忙又頓足稽首,只是不免心有惶恐,這是卿族淑女方能享受的尊稱,她而今的身份實在不配。

殷水流示意冉赴為他結好髮髻,朝衛氏女擺手道:“出去吃罷飧食了,把你仲兄衛仲喊來這裡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