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章 天下之首(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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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
殷水流閉眼,不時以指尖敲打腿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冉赴髮髻上不是插著男子之簪,而是女子慣用修飾髻狀的篦箕,妃衛國人中癖好獨特者從不以此為辱,反倒以此為美,早已經在妃衛國蔚然成風,他國人見怪不怪。冉赴不敢以他髮髻上的篦箕為君上梳髮,將袖中備用不曾用過的單面篦拿出。
只是稍稍梳了兩下,冉赴便為之色變,難過地低聲道:“主上,你怎地多了這許多華髮?”
殷水流微微睜開眼睛,說過一聲給我看看,便拿過冉赴一把遞過來的頭髮。
果然黑中翻出了小許花白,其中有一縷從尾直上頭。
“倒真白了些。”
殷水流鬆開頭髮,沒去多理會,卻知道那些斑白因何而來。
當日帳中幕幕,有幾人能親手為之。
他晚上很少能睡著,每日閉上眼睛,便是兒子身中生死十二令,痛得扭曲不堪的小臉,以他那般小的年紀,縱然尚喜和田集不下手,一月的時間也挨不住。
“待集裡事情了結,你著手去準備棺槨,我要安置我兒和夫人她們先行入殯。”
冉赴肅然應是,沒有去問何時行葬,又葬於何處,實因商殷殯葬之禮裡沒有一個火化再葬的前例。尤其封君之婦,封君之子當三日而殯,三月而葬,這都延誤多少時日了。
簡單的為君上結了個髮髻,剛以簪子穿過時,一直沉默的君上不知怎地突地問他道:“可知我為何起盜首之名?”
冉赴訕訕道:“僕人愚鈍,且容僕人想想。”
殷水流拿過旁邊的夕照劍,在拉開劍鞘乍起的森寒裡,不去回答冉赴,臉上露出復仇的戾氣。
竊國之盜,天下之首。
他而今斷子絕孫,亡子是他前世今生唯一的骨血,他遲早要為亡子行僭越違制的天子葬禮。
冉大夫卻全然想錯了,自以為有所得之後,對君上道:“主上盜得天下淑女之心,為萬世開創榻風之冊,著書以立傳,當為此首。”
“瞎瘠薄亂彈琴,無人能及你。”
殷水流一劍鞘抽在他背上,冉大夫哪以為恥,他也不怎麼懂這六個字是什麼意思,腆著臉阿諛道:“主上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何須僕人再多個聰慧腦袋。”
殷水流不再理他,以手撐幾揉眉,冉赴知趣退下,知道君上在考慮前景問題。
從君上不選擇外逃,而是帶卒北上,他便能猜到,君上當前最大的圖謀,便是拿回封邑,名正言順將北鄙改為汙妖。可惜他雖善辭令,對國事卻全然不及尚喜。不過他冉大夫自有一套方式可以幫助君上,那便是找到衛妃,教她以妃衛榻風,對此來舒緩君上的情緒。
對冉大夫而言,此事完全可以上升為重之又重的君事。
衛妃的仲兄年約十六,生得雄壯俊偉,冉赴等到氏女兄妹回來,見獵心喜之餘,暗道公子無殤之後縱使落難,也當是如此。
“這是那個豎子打的你?打得這麼青一塊紫一塊的。你為妃衛公室之後,怎可以如此受辱,你告訴我,我為你去解氣,打殺了傷你之人。”
這個妃衛同國人太過熱情,衛仲顯然經受不起,嚇得稽首在地,連道是自己不慎所傷,怎敢告訴對方是集氏大宗子弟所為。
衛氏女在旁垂著螓首,拘謹之餘,有些許欲言又止的古怪模樣。
帶著衛氏兄妹入室時,君上正在練劍。
“坐。”
將夕照劍歸鞘,殷水流有些許皺眉,這自不是因為衛氏兄妹的到來,而是因為他自身丹田通脈的進展。
集裡只有三等精米,為精米最次者,滋補遠不如二等,他縱然吸納之力比旁人來得出眾,以三等精米內蘊的滋補之效,也會延緩他丹田通脈的恢復。自今,他才不過恢復三道人脈,距離百道還有頗遠的一段距離,更別提昔日的天脈巔峰。
他要奪回封邑,目前的緊要,仍然是搶人搶糧搶資源。
衛氏兄妹怎敢入坐,仍對著盜首行稽首大禮,不同於乃妹,衛仲難掩眼中的羨慕和渴望,把頭重重磕在地上時,腦中一直浮現剛才盜首手中的夕照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