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古月翟說著,似察覺到話語中的凝重意味,轉頭透過古樸木窗瞥向武館主殿,疑聲道,“難道外頭出了什麼事情?”

應覺輕輕點頭道,“安離幫行動失利,犧牲了兩名幫眾,而且似乎還是擁有二流實力的幫派成員,吳幫主特意叮囑了我,最好呆在武館之內,別再出門,你若現在去找他,估計也是一樣的結果。而且我方才見到吳幫主時,他臉上的怒意都已不加掩飾,我建議你別去觸他的黴頭。”

“什...麼?”古月翟話語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不敢置信之色,喃喃道,“竟然出了人命...衝突已經激烈到如此地步了麼...”

“你似乎對如今這種情況很意外。”應覺注意到年輕人的表情變化,說道,“我記得最初碰見你時,你可是被金蛇幫的人揍得挺慘。”

古月翟搖了搖頭,說道,“應公子,你也知道我加入幫派的時日並不長,在此之前,我只聽老何說過,那還是很多年前金蛇幫初到離平城的時候,為搶奪地盤之類的,兩幫血拼損上慘重,死了不少人。”而後來金蛇幫與安離幫爭鬥稍歇,雙方都在城內吸收了新鮮血液,自這時起,兩幫衝突便沒有那麼激烈了,至少在我入幫之後,打到頭破血流之類的事常有發生,但鬧出人命,我還未曾聽聞過。”

應覺默默聽著,正襟端坐。

這個將於武道之路上大步邁進的年輕人臉上現出一抹擔憂之色,低聲道,“打架也好,捱揍也罷,總歸還是能接受的事情,可這事一起,我們安離幫與金蛇幫的關係就更加糟糕了,若大街上相遇恐怕跟仇人見面一般,鬧得城裡不安寧,或許...要到其中一方被驅逐出離平城為止。”

語氣中的沉重之意十分明顯,聞言,應覺不知怎的聯想起當時那支離平商隊與劫匪的戰鬥,開口說道:“既然你們兩幫是敵人,那如此相決生死的境況是遲早的事。”

“話雖如此。”年輕人神情複雜,說道,“是對頭沒錯,但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也不想看到...聽老何說,金蛇幫的實力本就隱隱在我們安離幫之上,何況如今老幫主還不在了,如果打起來的話,一定會死更多人吧...”

“江湖嘛,哪有不死人的。”應覺輕聲道,神情漸淡。

...

宋常停步,抬頭望去。

敞開的厚重大門兩旁,一龍一蛇兩根石柱浮雕張牙舞爪,昂首耀威。

這位身具一流境界的幫主佇立在自家武館門前,稜角分明的臉上露出冷峻而嚴肅的神情,目光中透出一股冰冷意味,誰也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以及這目光代表的意義。

凝視許久,宋常沒有邁入武館,而是轉過身,沿著寬敞大道一路行去,過了城中較繁華的地段,周遭景象也逐漸變得冷清,行人稀疏,來往匆匆,而宋常倒是不急不緩,看起來與偶爾擦肩的路人頗為格格不入。

不一會兒,宋常便來到了一條幽靜小巷之前,狹窄的巷口破敗不堪,牆頭磚石裂紋密佈,搖搖欲墜,偶有閒人經過也望而卻步,打消了好奇一探的慾望。

宋常面色淡然,腳下不停,徑直拐入幽靜巷中,然而剛進一步,卻似別有洞天,他駐步四望,只見道路兩旁一人高的矮牆雖有斑駁舊跡,卻綴著綠意點點,瞧著便覺清新沁人,牆內幾棵大榆樹不甘寂寞,長出牆外,青翠的樹冠連成一片,並不寬敞的小道乾淨整潔,毫無初見巷口之景時腦中油然而生的那股破落感。

宋常仔細掃了兩眼,便繼續往巷內走去,鬼骨的那位樊大人告知宋常的地點,說他會暫時居於此地,並提到,若有緊急訊息,可直接彙報於他。

就如現在。

小巷盡頭是一間小院,泛滿青苔碧色的舊木院門朝內敞開,宋常緩步踏入,小院中立著一株大樹,而樹蔭之下立著一道高大身影,似乎在做什麼,還伴隨著淅淅瀝瀝的灑水聲,宋常定睛望去,只見那道身影正一手提著個精緻小壺,緩緩傾斜壺口,清水自其中淌出,如雨般灑在矮牆下的一排花花草草上。

“樊大人可真是有閒情逸致。”面對著樊圻的背影,宋常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誠聲道。

“有什麼事嗎?”樊圻停下手中動作,把水壺放在一旁,轉過身,面上笑意平和,隨口問道。

“若無事,豈敢隨意打擾樊大人。”宋常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不知樊大人可否聽說過一個名字。”

“說。”樊圻淡聲道。

“羅錫嵐。”宋常一字一頓,緩緩說道,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宋常渾身緊繃,腳下蓄勢待發,不是想動手,而是若樊圻生性嚴苛躁怒,感覺到冒犯而對手中這個膽敢試探棋手的棋子施以懲戒時,自己能有逃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