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不通揹著一捆乾柴遇菩提並肩而行。明日他便打算離開,與菩提在廟中這些日子,讓他想起在三清觀的師父,如今他下山已經有小半年,不知師父一人在觀中可好?

“在想何事?”菩提笑問道。

不通望了望山林,暮色靄靄,已近黃昏。

“在想我師父他老人。”

“心中莫要掛念,你若安好,心中人便安好。”菩提說道。

“不知你的師父是誰?”不通看著菩提,既然他有師父,菩提也定有師父。

菩提將背上乾柴放下,坐在青石之上,說道:“師父不讓說,貧僧也不能說。”

“這是為何,出家人,師承何處,難道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通不明白。

菩提搖頭笑道:“出家人,貧僧問你,心可出家,身可出家?你我雖是出家修行之人,可是仍身處塵世,就算你我覺得小事一樁,可放在他人眼中卻是大事。”

“這些事,從來沒想過,我自幼在觀中長大,這一次也是師父他老人家非要讓我下山遊歷,在耳邊說了多日,實在受不了才下山來。我膽子小,又不會說話,在山下可沒少受人白眼。”不通嘆了一口氣。

“世道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人心不古隔肚皮。不是怕,而是不想看。”菩提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寺廟,繼續說道:“貧僧出家之前乃是一個樵夫,日日砍柴,拿到城中去買,二十多年,看著塵世的紛紛擾擾,心中疑惑不解,有一日師父他偶然經過,看見我正在賣柴,便問貧僧:一捆柴幾何錢?貧僧便答道:十五銅錢。師父笑了笑,又問:那浮生一世又值幾錢?貧僧當時不解。師父見我沒回答,笑著離開。過了幾日,又來到我的面前,還是那個問題。回到家中,看著家中病重的老母,老母身患重疾,已經多年,她面容痛苦。彌留之際,貧僧問老母:浮生一世可值得幾錢?老母當時只是一笑,摸著我的手,說道:兒啊,浮生一世,不用錢算。貧僧恍然大悟,原來心中多年不解,只因自己不通悟,於是葬了老母尋找師父,入了佛門。”

說罷,菩提不再言語。

不通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為何笑?”

“我原以為你只會將一個故事,沒想到你還會講第二個故事。”

菩提赧然:“這不同,貧僧原來給你所講故事,乃是佛門中的尊者,那可是大智慧之人,他們所感所悟,可不是你我能夠企及。貧僧講給你聽,這是開悟你。現在貧僧講的可是出家之前的往事,大大不同。”

“在我眼中沒什麼區別,得道高僧也不是天生聖人。道家啊講個順天道而為,天道幾何?則要看個人本事,重要在一個‘為’字上。得到高僧可為之,和尚可為之,天下蒼生皆可為之,何來的不通?”

“聽你說話,不像是事事不通,也不像膽小怕事的樣子。”菩提說道。

“聽你講話,也不像他人口中的得道禪師。”

二人背起乾柴,繼續沿著山路,向小廟走,突然林中一陣陰風,不通打了一個哆嗦,問道:“如今這個時節,山風怎會如此陰寒?”

菩提寬慰他:“莫放在心上,快到廟中了。”

“這山上可否是有冤魂?”

菩提莞爾一笑:“貧僧雖知,道門所學頗雜,有陰陽風水之說,可是你我乃是出家人,何畏鬼神?”

不通四下張望,卻見到林中有一黑影攢動,他走進菩提身旁,拍了他肩頭一下:“你看那黑影是何物?”

菩提頭也未回:“心無物,身外無物。”

不通聽他又開始打禪語,心中焦急:“我可沒有騙你,真的有東西在草叢之中。”

“心無物,身外無……物。”菩提一回頭,卻看到一直斑斕大蟲,從林中竄了出來,身子低俯,冷冷盯著二人。

不通急忙躲到菩提身後,說道:“我說林中有物,你偏不信,現在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