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走到十字街口附近一處僻靜角落,從懷裡掏出一信箋,看了眼,然後攔住一個跑過的小孩,詢問河東柳氏在哪裡。小孩見她面色凝重,心下甚是慌張,連忙回首指了指,道:“說就在背街寬巷盡頭的宅子裡,你自尋便是!”

言罷,甩手離去。

沈清秋順著小孩方才的指點走去,這裡果然有一個典當鋪,仰面見那字,不禁讚歎:好一手金刀錯,在這陋巷競有如此宏偉之地,但凡是有些學問的,便知這典當鋪乃出道永之手,可見貴氣……

沈清秋負手沉沉呼了口氣,上前敲了敲門,兩下長,兩下短,然後再三下長。屋裡沉默片刻,一個紅衣小童撐門而出,信步行至沈清秋跟前,負手冷冷道:“ 貴人要入內?”

“是!”沈清秋平靜道。

紅衣小童笑了笑,抬手拍了兩下,既而一高鼻深目的枯瘦老者探出頭來,探了左右方顫顫巍巍端著托盤而出,行至沈清秋身前。

沈清秋這才明白老者為何要探那兩眼了,他重耳,三手,與常人大為不符,心下愈發疑惑,這典當鋪到底是神秘的很了……

沈清秋皺了皺眉頭,雖說是這裡規矩便是如此,入鋪繳器,可保命的東西沒了,總歸是不舒服,不過沈清秋還是識趣地將刀劍遞了上去。

紅衣小孩撩袍而入,沈清秋緊跟其後,行至途中,偶有斗笠侍從望沈清秋面上灑水,沈清秋下意識突地閃開,紅衣小孩不以為意,笑道:“貴人莫要驚慌,此水名為碧瑤池水,乃晨露,傷不得人!”

沈清秋默不作聲,狐疑地跟著幼孩左拐右拐,忽而轉動燭燈,一暗室顯入眼前,小孩開啟一條小縫,讓沈清秋閃身入內。

“主事在何處?”沈清秋突然發問,這室內都是些怪異之人,重耳,三首,獨眼……所涉諸多,沈清秋不免心下寒涼,這到底是個什麼網的組織……

小童見沈清秋神色慌亂,捏了捏拳頭,方淡淡答道:“貴人不必驚慌,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等雖異於常人,卻非什麼妖魔鬼怪!”

沈清秋詫異抬頭,方才以為這小童是個女子,現下聲音異常粗狂,儼然不似方才那般稚氣,原是個雌雄同體,沉默半晌方點了點頭,略顯緊張,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下去了。

行了半晌,那小童推門而入,方又道:“非常之時,便用非常之法!”

沈清秋皺了皺眉,這傢伙說的“非常之法”,恐怕會是一些不合仁道的手段,不過現在可沒時間奢談旁的事情……

“貴人,剩下的路要自己走了!”那小童陡然止步不前,詭笑開口。

言罷!那小童消失不見,沈清秋心落了一拍,目擊所處皆為搖曳燭燈,照地這個暗室燈火通明,猶如白晝,這暗室極簡,僅燭燈,再無旁物……

整個暗室分三個階梯,皆為圓臺所擂,每一階皆為燭火,沈清秋皺了皺眉,以為是個什麼陣法,全然不敢上前,方環壁四望,只見滿牆皆是戰場廝殺之舉,似是講述一個什麼故事。

沈清秋雖是不解,卻看得入迷,竟覺熟悉無比,一時失意不知是身後憑空出現一人。

“可瞧出什麼了?”那人脫口而出。

沈清秋猛然回首,卻見一襲白衣的蒙面男子入目,手握羽扇,脖頸間有著青墨色的魔紋刺青,很難想象這番儒雅之人,竟有如此雄厚、霸氣而不張揚的氣勢。

“在下覺得似曾相識,多看了兩眼,望主事莫要怪罪!”沈清秋自知唐突,侷促不安地躬身道。

哪知那人頭也不回,拂了佛衣袖便自顧自地行至那圓臺中間,盤腿而坐。那張臉上烏黑的面具遮去半張臉,僅憑這半張臉,也不難看出是副好姿容。沈清秋特意瞧了瞧他方才走的地方,便安心垂眸不語。

“沈清秋?沈將軍?師承荊州將守……秦將軍,又為林相之子,林峰的門生,我說的沒錯吧?”那人大袖一拂,撐著腦袋斜躺著懶懶道。

“不錯!”沈清秋先是一愣,意外他知道的竟如此清楚,方皺了皺眉頭鄭重地雙手抱拳,肅容一躬,道:“在下此次前來,便是有一事相求!”

那人卻並未開口,反倒是饒有趣味地盯著沈清秋,似是在看一個獵物般,將沈清秋抽筋剔骨……

沈清秋萬般不自在,只抬手垂眸試了試身上的灰塵,淡然道:“在下心知主事神通廣大,定有他法,故此來求!”

“說來瞧瞧,只是這幫不幫在我!”那人不以為意道。

見沈清秋似有遲疑,方搖著扇子,輕笑開口:“過來!”

沈清秋遲疑片刻,方狠了狠心,按著他先前的步子走過去,不料行至半途,那人陡然擲扇襲來,沈清秋陡然仰面躲過一劫,扇子耳畔拂過,方又從另一而旋來,稍有不慎,這耳朵算是不保了……

腰間玉佩不慎滑落,剎那間,幾枚暗箭襲來,好在沈清秋早有預料,一個筆走龍蛇方躲過,不禁險些喪命於此。不免猜想莫不是面前這人有什麼癖好,身邊所容之人,皆為異於常類,現下連自己也不放過……

那人不動聲色地接過扇子,輕笑道:“不錯,是有幾分膽量!你切說吧!”

“在下想取一人性命,妄求一心安!”沈清秋雙膝於地,沉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