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下,一人影黑裘加身,行色匆匆穿過重重將領,一頭扎進了腐朽而陰冷的地牢,兩側的燭燈也因此人的到來而搖曳不停,那堅毅的面龐印著火光,忽明忽暗,不過片刻,蕭策的地牢便被開啟來……

那人定定站了一會兒,垂眸見蕭策身下草垛四散,不禁皺了皺眉頭,暗想:好歹也是個皇親,這些個人是怎麼做事的?

那足音漸漸靠近,那蕭策自然是早已知曉,可知道又如何?還能有再壞的訊息了麼?蕭策微微撐了眼,見到模糊不清的黑影正對著自己,似疑惑的眯了眯眼,方噗嗤一笑道:“既然來了,就別掩著了!”

蕭玄默不作聲,思怵片刻便摘了衣裘,見蕭策嘴唇發白,已然足日未飲,便皺了皺眉頭,厲聲質問身旁的侍從道:“你們便是這麼看護的麼?”

那侍從嚇得面色煞白,頹然跪地道:“是我等看護不周,望殿下恕罪!”

蕭策皺著眉頭,搖了搖道:“本王素來喜淨,這些個東西用不慣!”

隧而擺了擺手,便讓侍從退了出去……

蕭玄見狀也未有追究的意思,方攏了攏衣袖,清心靜氣道:“魏王如今作何打算?”

“打算?”蕭策神情古怪,仰面瞧了瞧蕭玄,方垂眸自嘲道:“本王還能有什麼打算?昔日盛寵如今怕是成這天下笑柄了罷!”

蕭玄默不作聲,又聞蕭策皺著眉頭道:“北羽,要和親?”

蕭玄點了點頭,方道:“雖不知是何人同你說的,不過,確為實情!”

蕭策心下漏了一拍,隧而起身,面色凝重道:“這無疑是場陰謀,萬不可掉以輕心!”頓了頓方追問道:“陛下是何意?”

“陛下,並未表態,可我定不會叫寧兒委身嫁於他國,拿她的一身做賭注!”蕭玄冷冷道。

蕭策沉默片刻,方仰面閉目,感受著那天窗對映來的光影,似有倦意道:“雨露雷霆均是天恩,天家要做些什麼,不是你我能阻止的!”

“總歸是有法子的!”蕭玄平靜開口,任蕭策如何,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來,怕不止是同我這罪人說這些罷?”蕭策雖眯著眼,可蕭玄依舊能夠察覺到一絲探究的意味,不免打了個冷顫兒,隨後方道:“不錯。本宮欲與魏王做場交易!”

蕭策聽了這話,便覺得好笑,一個廢王爺、一個不得寵還沒有實權的太子,還要做交易?隧而指著蕭玄道:“你如何不能長進點?如今的形式還容得我等放肆?太子未免太高看本王了!”

蕭玄亦不作答,冷冷質問道:“若魏王甘願如此,本宮倒是無可辯駁,只是魏王,肯定自己押對了寶?”

蕭策撇了撇眉頭,方知從前是小瞧了他這好侄兒了,更是不知他竟有如此心思,冷冷道:“太子到底想說什麼?”

蕭玄迎著蕭策的目光,絲毫不閃不避,立在原地淡淡開口:“本宮想說什麼?本宮想做什麼?本宮想要什麼?皇叔,不是一向知道的最清楚麼?”

蕭策愣了愣,方微微動容,前塵往事如洪水般襲來,那時的自己尚且年幼,失足落水,害得蕭玄、蕭榕兩兄弟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他其實是醒了的,他知道,蕭玄也知道,可沒有人信……

他清清楚楚地見蕭玄攥著拳頭默不作聲,見他固執地淚目咬著牙不肯認錯,見他昏厥,見他性情大變……

蕭策終是無法開口,半晌方道:“太子想借本王之手,殺了你自己!”

“不過是皇叔,深知本宮的心思!”蕭玄笑了笑,隨後又道:“也只有皇叔,才有這個資格!”

“太子如何能認定,本王能如你所願?”蕭策皺了皺眉頭,見蕭玄眼底透著無垠的嗜血的肅殺之意,顯然是萬分的決斷。

“如若不能,本宮便不會開這個口,不過,本宮有一事,皇叔定有興趣!”蕭玄攏了攏衣袖,仰面朝月,深深吸了口氣道。

“皇叔以為,若是陛下知道了霍府千金還活著,你說,會不會很有意思呢?”蕭玄回首附耳道。

蕭策不敢置信地盯著蕭玄,方恢復如常,冷冷到:“太子竟如此狠心?”

“本宮心狠可不及皇叔,更何況,她的生死本宮不在意,皇叔只要應允,她便可安然無恙,雙贏的局面,皇叔不考慮考慮?”蕭玄氣定神閒,所言毫無威脅之意,可句句卻不容人反抗半分,也是因此,蕭策方才明白了什麼,所謂帝王之相便也是如此了罷!

蕭玄負手行了幾步,方回首平靜道:“皇叔有皇叔要守護的東西,本宮亦是!”

說完便拂袖而去……

天色轉暗,陰雲密佈,電閃雷鳴天際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宋府內,宋沂源臨窗而立,神情呆滯地望著這一場遲來的秋水,淡淡開口:“查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