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亭樓希冀(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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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恩聞言,面色發燙,亦是難看之際,倒不是張佑梁說了什麼威脅之類的話。原是張佑梁早早便認出了蕭恩,特地尋了他訴說心中愛意,可蕭恩只道她是故人之子,又是心懷聖佛,無可復加。
“休要胡鬧!”蕭恩見她笑意盈盈瞧著自己,一時難堪,慍怒道。
“我張佑梁向來想要什麼,便會得到什麼。”張佑梁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仰面見周圍早已圍上了觀者,不免心中發笑,什麼世道都逃不過這臭魚爛蝦。
那小廝以為是對自己的警告,便畏畏縮縮地委身應承。
那清冷、桀驁不馴的目光掃過眾人,目色卻最終落在了蕭恩身上,隧而負手行至蕭恩身側,附耳道:“先前的話記不記得不要緊,這句話,王爺可得記住了?”
言罷方拂袖而去,她行事向來這般雷力風行,只是現下她心中有氣,氣他只當自己少女懷春,氣他心懷天下,卻獨獨少了她,氣他將這十年愛意無故消散……
而那蕭恩目及張佑梁漸行漸遠地背影后,一陣怪異湧上心頭,就連他自己也不甚明白,那便是對張佑梁生出的歡喜。他少年一戰成名,與張家甚是親厚,卻不料一場戰爭帶去了張佑梁雙親,那年,他十七,她十三。
四年光陰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卻是朝夕相處的那四年,他親手扶持張佑梁長大成人,卻在張佑梁極盛之時棄她而去,他以為是放任張佑梁獨自成長、獨自撐起一片天,卻不知,他走的那幾年,便是張佑梁最愛他也最恨他的那十年……
瀟香閣
宋沂源一襲白衣立於庭中,執筆,卻久久未落,繼而擲筆於一旁,皺眉瞧了眼臺上的白紙,少年神色端正嚴肅,便只留那如刀一般銳利的氣勢,直逼人心,少了平日裡幾分輕浮之氣……
“京都第一學士竟也有提筆未動之時?”宋伊人一襲紫色長裙步步流光而來,見宋沂源眉心緊鎖,宣紙只留筆尖滴落的墨跡……
“阿姐!”宋沂源聞聲望去,見宋伊人款款而來,便摸了摸眉心,躊躇片刻方道:“不能棄他不顧。”
宋沂源不明說,宋伊人也是明白的,然而事實上,她大概是真的回答不了這個問題的,那人雖不至死,卻也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一份子,她有何德何能,大度到要親手去救一個這樣的人?於是她平靜道:“靜觀其變!”
沉默片刻,方繼續道:“他心思機敏異於常人,或許如今此事,早已在他揣測當中。”
“哦?”宋沂源有些疑惑:“他明知會慘遭牢獄之災,又為何在聖上逼問之時,閉口不提,竟當真乃如此孤勇?”
一句怒罵憋在宋伊人唇齒之間,她為了讓自己鎮定些,沉默不言,等冷靜以後,才慢慢道:“他雖談不上義士忠骨,卻也是個心懷天下之人,切勿將他看得太過低陋。”
沉默片刻,方又驚覺少說了些什麼,方道:“但他向來有野心,敢於豪賭,以他的才智,之所以閉口不言,或許····…就是在賭聖上抉擇!”
“還請阿姐詳解。”宋沂源來了興致,看著宋沂源的眼裡帶了幾分興奮,從那神色裡,宋伊人差點亂了心神,時隔多年,某些事情上他竟分毫未變……
宋伊人攏了攏衣袖,替宋沂源收起了筆墨,方道:“你莫要見叫給唬住了,他向來喜好在氣勢上壓制敵人,實則能握住的,不過六七分把握,卻裝出了十足之態。”
言及此處,那清清冷冷的眸子才有了一絲暖意,便想起那時蕭策便是那副自命不凡的輕浮神色,即便是現今,雖並非權勢如日中天,但仍舊一副不願同他人為伍的姿態。
沉默片刻,方繼續道:“他於你還是不同些,你心懷天下,他卻拘泥於凡塵世俗,你心思縝密,善巧奪天工,根基雄厚,他便僅有那點東西啃老本,奔於常情。”
宋伊人說的聲音極柔,既像是訴說在平淡不過之事,卻又可從中探出她心懷希冀,只是,怕是她自己也不得而知了……
於宋伊人方才所言,宋沂源聞言甚是不解,他不明白為何阿姐口中是這番,可總歸是他人看的才更全些不是?宋沂源欲言又止,只覺眼角微微發酸,便閉目沉思了半晌。
方才睜眼,只覺一陣眩暈,時至中秋,如今的天氣早已經不熱了。抬眼見那溶溶流雲便覺得可惜,有人十年寒窗清苦,二十載宦海沉浮,卻也比不過一朝得勢的渥寵,而自己也還算幸運,做了後者。
宋沂源攏了攏衣袖,見那閣中少女欽羨,流連之姿,不禁搖頭探道:“這鶯燕樓亭,明朝就要毀於一旦,化作瓦礫流沙了,屆時,人人皆可以為自己而活,至於旁的事情,風雲難測,我也是不好去猜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