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沂源抬眼窗外,見東方漸白,笑道:“我叫人備車送沈將軍回去。”

沈清秋皺了皺眉頭,心想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隧而推辭道:“承蒙大人厚愛,只是如此,反倒惹人耳目,沈某就此不做打擾,告辭!”

宋沂源這才作罷,隨口囑咐道:“我今日一言,日後斷然不會再提,煩請尊師思慮妥當!”“切記,此事不足為外人道也!”見沈清秋閉目頷首,隧而親自將她送至舍前,靜立門扉之間,目送他身影消失,這才信步入室。

沈清秋方出瀟香閣,尋了個低階這才慢慢坐了下來,撫了撫額頭,胃中翻江倒海,猶如萬箭穿心,呼吸都是痛的……

翌日東宮。

林慕容只穿著一襲白色中單,背對著他坐在銅鏡前,蹙眉道:“殿下不必如此!”

鏡中人和身後人一前一後,蕭玄陡然停手,片刻替其取下發簪,這是他第一次觸控她的頭髮,映在燈光下,指腹滑過萬縷青絲……

蕭玄終於開口,問道:“你厭煩我?”

林慕容默不作聲,隨後道:“因為殿下,亦不能言出必行,這樣的君主,妾又何德何能心生歡喜?”

蕭玄點了點頭,答非所問道:“日後不會了!”頓了頓,又笑道:“阿容你知道麼,這是我第一次替人梳妝?還以為是個極易的差事,現下才發覺是唬人的!”

林慕容聞言,心下也是微微發暖,卻仍是拗不過心中怒氣,只覺得洩氣,垂頭答道:“殿下公務繁忙,還是讓蟬兒開吧!”

“不妨事的!陛下今日不在宮中,我也落得清閒!”夏蟬本欲上前,太子並沒有離席的意思,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傻愣愣地杵在一旁,聞他柔聲細語,唇啟開合。

林慕容手中把玩著方才的玉簪,玉簪簪頭尖銳無比,她稍作拂過,便是指腹血湧而出,她淺笑將斷簪拋回案上,而蕭玄也僅是皺眉不語,他知他心懷怨恨,只用衣襬柔聲替她拭去,並未有怪罪之言,餘下侍從皆惶恐伏地,蕭玄見狀,淡淡開口道:“起來罷!”

眾人不為所動,林慕容見他白衣滲血,心下愈發不悅,她最厭煩的便是如此,隧而怒聲道:“殿下讓你們起來,莫不是聾了?”

眾人聞言,方才悻悻起身退去。

蕭玄啞然失笑,她還氣便是好的,隨口道:“你就是心中慪氣也不該禍及他人?”

林慕容不願如此,思怵片刻方道:“在殿下面前,妾亦如螻蟻,不過於殿下身前苟且偷生,是苦是幸!是生死是死!也不過是殿下多費一句話的辛苦。”

蕭玄苦笑道:“你知我不會如此,又何苦與我說這些?刺痛我心”

林慕容面露倦意,嘆氣道:“妾無此意!”

他未言,她亦未語,暗暗抽了口氣,他如此言語溫柔,靜立身旁,宛如璧人,只可惜兩人身近,心卻隔個山河……

靜默間,又聞蕭玄開口道:“月底便是一年一度的馬球賽,屆時你需得來上一來,見一見你父親、兄長?”

林慕容皺了皺眉頭,終道:“是!”

蕭玄抬手欲挽起她垂落耳畔的青絲,林慕容見他如此舉動,下意識閃身躲避,蕭玄心下陡然不悅,收回了懸在空中的手,方道:“你不必如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我二人皆如草芥,皆如籠中困獸!”

林慕容背對著他,瞧不見他臉上神色,只覺這幾句話的語氣頗為平淡,心中卻突然惶然,面上有所動容,卻還是冷言道:“殿下不必如此,殿下於我而言是主君亦是君主!”

又聞蕭玄道:“我這幾日總在想,你若非是怨恨我至極,便是這般寡淡之人,可起初你有並非全然如此,你到底是佔了哪一樣了?”

林慕容回首欲語,蕭玄卻拍了拍她的肩頭,平心道:“其實你不必多說,我是人,活生生的血肉之軀,並非是你嘴裡幾言幾語可惑我心神的!你到底是佔了哪樣,時間久了,我自會澄明!”

隨後又頓了頓繼續道:“只是在此之前,不求你愛我深之切,但,阿容,求你,待我如初!”

她聞見他似有似無的啜泣聲,只是仍然閉目不敢抬眼,她害怕如此,亦如自身這般可憐姿態。忽而目落花鏡“破鏡又豈能重圓?……安能如初?”

林慕容攏了攏領口,眉眼間透著淡淡的嫌惡和淡淡的憐憫,是對蕭玄,亦是對自己,他們是同樣的人隧而疲累道:“殿下公務繁忙,請回吧!”